荒原的盡頭是雪。不是慢慢變白的,是猛地出現的——前一天還是灰黑色的碎石和裂縫,第二天一早醒來,整個世界變成了白色。雪很厚,踩上去沒過腳踝,有的地方沒到膝蓋。風很大,吹得雪花打在臉上,像針扎。王鐵柱站在雪地裡,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荒原已經看不到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他把黑玉從衣領裡取出來,握在手心裡。黑玉的光暈很弱,但還溫著。他把光暈貼在胸口,讓那股溫熱護住心脈。其他人沒有黑玉,只能靠擠在一起互相取暖。花嬸扶著孫七,孫七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喘氣。他咳了幾聲,用手捂著嘴,手心裡有血。血在雪地上洇開,暗紅色的,像一朵花。趙六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在最後面。他的腳趾凍傷了,從鞋子的破洞裡露出來,發黑發紫。阿牛和石頭走在中間,兩個人的腳傷感染加重,每走一步就疼得額頭冒汗,但他們咬著牙,沒有出聲。孟虎走在最前面探路,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拄著木棍,每走一步,木棍就戳進雪裡,留下一個深深的洞。
王鐵柱的肋骨斷裂處還沒有癒合,每呼吸一下就像有人在用刀子在胸口剜。他用右手按著胸口,把星主印貼在肋骨上,用靈力溫養。靈力在消耗,但傷口癒合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走了整整一天,只走了不到十里。傍晚的時候,風更大了,雪更密了,能見度不到幾丈。花嬸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面找到了一個勉強能避風的地方。岩石很大,從山坡上凸出來,下面凹進去一塊,能容三四個人擠在一起。七個人擠在那個凹坑裡,靠著岩石,蓋著僅剩的一條破被子。花嬸把被子蓋在孫七和趙六身上,自己靠著石頭坐著,把刀抱在懷裡。
夜裡氣溫驟降,冷得骨頭都疼。王鐵柱把黑玉貼在孫七的胸口,讓他吸了幾口溫熱的靈氣。孫七的呼吸平穩了一些,不再咳血了。花嬸用僅剩的幾片草藥熬了一碗水,給孫七灌下去,又給趙六灌了半碗。藥效有限,但總比沒有強。
王鐵柱把印璽從懷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印璽的金光很弱,但還在。星主印的共鳴指向雪山深處的一座高峰——主峰。距離至少還有兩天的路程。
他看著花嬸。“明天我上山。你們在山腳下找一個山洞藏身。”
花嬸抬起頭看著他。“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你們上去也是送死。我一個人走得快,找到了殘片就回來。”
花嬸沒有說話。她把被子往孫七身上掖了掖,低下頭,看著雪地。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鐵柱就走了。花嬸帶著阿牛、石頭、趙六、孫七、孟虎,沿著山腳往東走。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孟虎在一處山坡上找到了一個石屋。石屋是用石頭壘的,很小,只有一間。屋頂的石板塌了一半,用破布和樹枝蓋著。門是木頭的,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牆上有裂縫,最大的裂縫能伸進一個拳頭。花嬸推開門,裡面有一股黴味,地上鋪著乾草,乾草已經發黑了。但屋頂沒有漏,能擋風雪。
她把孫七扶進去,靠在牆上。趙六坐在乾草上,把鞋脫了,腳趾發黑,凍傷了。花嬸用雪搓他的腳,搓了很久,腳趾慢慢有了血色。阿牛和石頭在門口清雪,把堵在門口的雪鏟開。孟虎坐在門檻上,把木棍橫在膝蓋上,看著王鐵柱消失的方向。
遠處,雪山的另一側,灰斗篷帶著一隊七星殿修士正在翻山。十個修士,煉氣五六層,穿著統一的黑色勁裝,腰掛令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煉氣七層的修士,姓韓,三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嘴角往下撇著。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靴子踩在雪裡,沒有聲音。灰斗篷跟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羅盤,羅盤的指標微微顫抖,指向主峰的方向。
“他的靈力波動越來越強。他可能已經找到了最後一塊殘片。”
韓頭目的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那就趁他還沒跑,抓住他。”
王鐵柱獨自往山上走。越往上走,雪越厚,風越大,氧氣越稀薄。他把黑玉貼在胸口,用光暈過濾寒氣,每呼吸一口,就要消耗一絲靈力。左腿在之前被雷電擊中過,還沒好利索,每走一步就疼一下。肋骨斷裂處也在疼,但他咬著牙,沒有停。
走了半天,他遇到了一道冰裂縫。裂縫很寬,有一丈多,深不見底。他繞不過去,只能跳過去。助跑了幾步,右腿一蹬,跳了過去。落地的時候左腿先著地,疼得他悶哼了一聲,跪在雪裡,大口喘氣。
又走了半天,他遇到了一個小型的雪崩。不是他引發的,是風颳的。雪從山坡上滑下來,像一條白色的河流,朝他衝來。他躲不開,只能趴在地上,把短刀插進雪裡,抓住刀柄。雪流從他身上衝過去,很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他閉著眼,咬著牙,等雪流過去,從雪裡爬出來,渾身是雪,渾身是冰。
第三天,他到了主峰的半山腰。雪更厚了,風更大了,氧氣更稀薄了。他幾乎走不動了,每走一步就要停下來喘好幾口氣。他把印璽從懷裡掏出來,用印璽的共鳴感知方向。共鳴指向半山腰的一面冰壁。冰壁很陡,幾乎垂直,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冰。他用手摸了摸冰壁,冰很硬,手指敲上去咚咚響。星主印的共鳴在冰壁後面,最強,最清晰。
他用星主印敲擊冰壁,冰壁裂開了一道縫。又敲了一下,縫更大了。又敲了一下,冰壁碎了,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冰洞很深,很窄,只容一人彎腰透過。兩側的牆壁是冰的,透明的,能看到裡面的石頭和符文。符文在冰層下面發著微弱的光,有的還在運轉。地上散落著骸骨,人的,妖獸的,混在一起,被冰封住了。還有一些破損的法器,斷劍、裂盾、碎了的玉如意,也被冰封住了。
他沿著通道往裡走,走了很久。通道越來越寬,越來越亮。盡頭是一個很大的洞廳,穹頂很高,被冰覆蓋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洞廳中央有一座冰封的石臺,石臺是青石質的,被冰層包裹著。石臺上懸浮著一枚印璽,金色的,拳頭大,表面沒有裂紋。光芒比之前任何一塊殘片都強,像一顆小太陽。
最後一塊殘片。
王鐵柱走到石臺前面,看到了那層禁制。禁制是金色的,透明的,像一層玻璃。他把星主印核心——七成完整度的印璽——貼在禁制上。禁制出現了一道裂縫,裂縫不大,只容一隻手伸進去。他把靈力灌入印璽,印璽的金光更亮了,裂縫變大了。他的靈力在消耗,左腿在疼,胸口在疼,但他咬著牙,沒有鬆手。鎮魂珠在胸口震動,穩住他的識海,不讓他昏過去。裂縫越來越大,他把手伸了進去。
手指碰到了印璽。那一刻,印璽的金光、核心的金光、黑玉的黃光,三種顏色的光交織在一起,靈力波動像海嘯一樣衝擊他的識海。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震得四分五裂,像一面鏡子被錘子砸碎。他咬著牙,用鎮魂珠穩住識海。鎮魂珠的力量從胸口湧上來,像一隻手,把震盪的識海按住。
殘片和核心開始融合。五塊殘片——核心已經融合了三塊,這是最後一塊。不是慢慢融合的,是猛地融合的——金光從殘片中湧出來,包裹住核心,兩種光融合在一起,靈力波動漸漸穩定。
完整星主印。十成完整度。
印璽在他手心裡沉甸甸的,金光很亮,很穩。能大幅提升修煉速度,增強靈力控制,還能釋放兩次“星主審判”,模擬築基後期的一擊。比之前的星主之怒強得多。冰封的石臺上還有一枚玉簡,他把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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