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下山快活去吧!》第878章 分路(1)

作者:十四是14·3個月前

雪停了。風也小了,但冷得更厲害了。那種冷不是皮膚表面的冷,是從骨頭裡往外冒的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結冰,把血液都凍住了。王鐵柱走在雪地裡,左腿拖在後面,每一步都在雪裡留下一個深深的坑。凍傷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失去了知覺,像一根木頭,每邁一步都要用右手把腿抬起來,放下去,再抬起來。他把短刀當柺杖,撐著雪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花嬸走在他旁邊,扶著孫七。孫七的臉白得像雪,嘴唇發紫,眼睛半睜半閉,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了。他的呼吸又淺又急,每吸一口氣就像在拉風箱,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很快散開。花嬸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右手摟著他的腰,每走幾步就停下來喘一口氣。她的左臂還吊著,用不上力,只能用右臂撐著。

趙六走在最後面,拄著木棍,每走一步就悶哼一聲。他的腳趾凍傷了,從鞋子的破洞裡露出來,發黑發紫。花嬸讓他把鞋脫了,用雪搓他的腳趾,搓了很久,腳趾才有了血色。但每走一步,凍傷的地方就裂開,血從裂縫裡滲出來,滴在雪上,暗紅色的,很快被凍住。

阿牛和石頭走在中間,兩個人的腳傷感染加重了。腳底磨出的血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血泡,膿水從傷口裡滲出來,把襪子粘在皮膚上,每走一步就像有人在用刀割。他們咬著牙,沒有出聲。孟虎走在最前面,用木棍探路。他的左臂徹底廢了,吊在胸前,只能用右手拄拐。木棍戳進雪裡,拔出來,再戳進去,每一步都很慢。但他的方向是對的——東邊,下山的方向。

七個人,在雪地裡,像一排快要倒下的樹。

走了不到半天,孟虎在一處山坡上找到了一個石洞。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彎腰進去,被一塊凸出的岩石遮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孟虎鑽進去,裡面很深,有丈許,很乾燥,地上鋪著碎石和沙子,沒有積水。

“進來。”他把木棍放在洞口,把趙六扶進去。花嬸扶著孫七鑽了進去,阿牛和石頭跟在後面。王鐵柱最後一個,他蹲在洞口,把黑玉從衣領裡取出來,握在手心裡,感知周圍的靈力波動。遠處沒有靈力波動,沒有追兵。他側身擠了進去。

洞裡很暗,花嬸從包袱裡翻出油燈,點著。燈火如豆,在黑暗中搖搖晃晃,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孫七躺在乾草上,花嬸用被子蓋住他。趙六靠著牆坐著,把鞋脫了,腳趾發黑。花嬸蹲下來,用雪搓他的腳。雪是從洞口外面捧進來的,放在碗裡,慢慢化成水。她用雪水洗趙六的腳,把凍傷的地方搓紅,搓了很久。

王鐵柱把黑玉貼在孫七的胸口,將靈力灌入其中。黑玉的光暈很弱,但還溫著。他用那股溫熱去溫養孫七的肺,靈力一絲一絲地滲進孫七的身體裡。孫七的呼吸平穩了一些,不再咳血了。花嬸從包袱裡翻出最後一點草藥——幾片乾枯的葉子,用石頭搗碎,放在碗裡,倒上雪水,在油燈上煮。水開了,藥味很淡。她把碗端到孫七嘴邊,餵了兩口。孫七嚥了,咳嗽了幾聲,臉白了一下,然後又紅了。不是發燒的紅,是氣血上湧的紅。

王鐵柱把星主印從懷裡掏出來,放在孫七的胸口。印璽的金光很弱,但靈力波動還在。他用印璽的靈力溫養孫七的肺,比黑玉的效果好一些。孫七的呼吸更平穩了,不再那麼急促。花嬸看著他,沒有說話。

王鐵柱把星主印收好,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一個周天又一個周天。左腿的凍傷在慢慢恢復,但很慢。肋骨斷裂處還在疼,每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在胸口剜。

他在洞裡坐了很久,腦子裡一直在轉。七星殿的追兵——韓頭目被雪崩埋了,但灰斗篷逃了。他會回七星殿報信。七星殿會派更強的人來。不是煉氣期,是築基期。魏修士雖然受傷了,但七星殿不止他一個築基修士。他們會來,很快。

他睜開眼,看著洞裡的六個人。孫七昏迷,趙六凍傷,阿牛和石頭腳傷感染,孟虎左臂廢了,花嬸左臂舊傷。自己左腿凍傷,靈力不到兩成。

“分路。”

花嬸抬起頭看著他。

“七星殿的追兵會沿著雪山搜尋。隊伍一起走太慢。你們從孟虎知道的那條山谷往東繞行,我沿大路走,引開他們。”

花嬸放下手裡的碗,站起來。

“你一個人?”

“我有星主印。他們抓不住我。”

“你左腿凍傷了。靈力不到兩成。你拿什麼跑?”

王鐵柱看著她。“你們活著,我才能安心。”

花嬸的嘴唇在哆嗦,眼圈紅了,但沒有哭。她站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蹲下來,把乾糧從包袱裡翻出來,分出一半,用布包好,塞進王鐵柱的包袱裡。又從手腕上解下那條草繩。草繩是新編的,三股草莖擰在一起,很細,但很結實。她把它系在王鐵柱的手腕上。

“活著回來。”

王鐵柱點了點頭。他把包袱背在肩上,把短刀別在腰間,把黑玉貼在胸口,把星主印塞進懷裡。然後他站起來,朝洞口走去。

孟虎拄著木棍,站在洞口,看著他。“那條山谷的出口在雪山東麓的一個小村莊。我們在那裡等你。十天。十天後你不來,我們就走。”

王鐵柱沒有說話,鑽出了洞口。

灰斗篷逃回七星殿的時候,已經不成人樣了。衣服破了,身上全是傷,左臂垂在身側,右腿一瘸一拐。他站在大殿門口,渾身發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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