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答,我怕他又說讓宣太傅回去編書這種話,補充道:「聽聞烏禪使者即將前來,宣太傅精通烏禪語,不如讓他接待來使,彰顯我新朝風範。」
父皇一抬手,內飾官就走了過來。
「傳朕旨意,召宣韋為禮部右侍郎,紫祿館大夫,負責此次烏禪使團覲見一事。」
「是。」
「小春,去看看頌雅,她很想你。」
說完這句,父皇就以公務繁忙為由走了,連午膳也沒說和我跟頌雅一起吃。
我以為他是生我的氣了,結果他接連十幾天招幸年輕嬪妃,擺明了是生荀貴妃的氣。
也是,帝王心術,我怎麼會懂呢。
儘管弄不懂父皇,可那天發生的一切我都好好記著,每每心裡不平難過的時候,都要拿出來反覆回味。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小春,姚小春。
比送我一座牡丹閣還讓我高興。
——
景元元年,冬。
「還有最後一件事跟你商量。」
「你這婦人真是麻煩得很,一件一件說個沒完!」
打著補丁的潮溼棉襖,已經遮不住婦人隆起的腹部,婦人的臉在雪地裡凍得發白,唇角烏紫,說話時不自覺地顫抖著,髮髻鬆散,那張小巧卻算不上美麗的臉被,枯黃如稻草般的亂髮遮了一半,只露出一雙黑湛湛如小鹿的眼睛。
漫天飛雪,天地都因此失了顏色,唯有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是天地間僅剩的光彩,誰看了都不會忘記。
婦人伸出一個指頭,朝面前的男子笑了笑,說:「最後一個了,我保證……」
「說吧。」
「把那頭大豬賣了,換點糧食再走吧。」
「你瘋了!把豬賣了你怎麼活?」
「我在家裡吃不了多少,能過活的。
「不行,我只是出去找點營生,最遲明年開春就回來,哪裡需要把豬都賣了。」
「你不答應我,我就跟你一起去!」
「好好好,答應你好了吧,真是個倔子,咱們的孩子可千萬別跟你這個當孃的學!」
「就學就學,我的孩子當然像我……也像你……」
雪地裡,男人牽著豬漸行漸遠,只剩下婦人扶著腰站在雪中。
她等啊等啊,等到冰雪融化……
……世人到來著號哭子孩的中腹到等
……天春個一又,天春個一了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