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平靜而溫馨,卻像捧在手裡的沙,越是珍惜,流逝得越快。
轉眼,離春節只剩下五天。
那天晚上,大家吃晚飯時,格外安靜。就連最活潑的雲曦都察覺到了什麼,埋頭扒著飯,不敢多話。
飯後,雲睿默默上了樓,再下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來時那件深藍色的羽絨服,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的行李包。
而那兩名護送他的便裝男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院門口。
雲富強和錢氏坐在沙發上,錢氏手裡攥著一塊手帕,已經溼了一角。雲富強則是挺直腰板坐著,雙手緊緊抓著膝蓋,嘴唇抿得死死的。
雲智和雲曦站在陸羽身邊,雲曦緊緊抓著母親的手,小臉發白。雲智則梗著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不讓裡面的水光掉下來。
“爺爺,奶奶,爸,媽”
雲睿的目光一一掃過家人,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些,“我走了。”
雲潤謙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喉嚨動了動,只吐出兩個字:“保重!”
而陸羽走上前,伸手替兒子理了理其實並不凌亂的羽絨服領子。她的動作很慢,手指拂過衣料的紋路,像是要透過這個動作記住什麼。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兒子已經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臉,努力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發現嘴角沉重得抬不起來。
“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不用惦記家裡。”
雲睿看著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嗯!”
他轉過身,依次擁抱了一下眼眶通紅的爺爺奶奶,又揉了揉兩個弟弟的頭髮。輪到雲曦時,他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哥……”
雲睿動作頓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然後不再猶豫,轉身,走向院門,跟著那兩名男子,推開門,融入了外面的夜色裡。
門,“咔噠”一聲,輕輕合上。
隔絕了屋外的寒風,也隔絕了那個清瘦挺拔的身影。
屋子裡霎時間安靜得可怕。
陸羽站在原地,維持著那個替兒子整理衣領的姿勢,過了好幾秒,才緩緩放下手。
她感覺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掏走了一塊,空落落的,帶著鈍痛。她沒有哭,只是覺得眼睛乾澀得發疼。
她知道,從三年前兒子被帶走的那一天起,這樣的離別就會成為常態。
她不能打聽,不能過問,只能等待。等待不知何時會來的下一封簡短的信,等待不知何時會有的下一次短暫的團聚。
她轉過身,看到婆婆終於忍不住,伏在公公肩頭,發出了壓抑的啜泣聲。
雲潤謙則是走到院子的一角,背對著所有人,點了一支菸,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雲曦撲進陸羽懷裡,小聲地哭了起來。雲智則猛地轉身,“噔噔噔”跑上了樓,腳步聲又重又急。
陸羽輕輕拍著小兒子的背,目光落在院門口那塊空蕩蕩的地板上。
孩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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