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涼夜(6)
那人頓時噤聲,裝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把臉躲在了扇子後面。
躲是躲不掉的。
薛拂青冷笑一聲,手作喇叭狀,朝那人喊道:“有的人總喜歡說些閒話,這張嘴啊,當心有一天長滿毒瘡!”
那人本就不佔理,就喜歡過個嘴癮,聞言將那張臉藏得更深了。畏畏縮縮的,看的她想立即作嘔。
“只知遮著臉說閒話,定是長得和豬頭一樣,見不得人!”她冷哼。
學堂裡響起一陣鬨笑,那人自知理虧沒面,灰溜溜地混入人群消失了。薛拂青嗤笑一聲,陰鬱的眼神掃過剩下的人,看的人瑟瑟發抖,人群中再無人敢說閒話。
李照月瞧她這副威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露出臉頰邊的梨渦:“你倒是替我出頭了,免了我親自把他揪出來。”
薛拂青哼了一聲:“平日裡這龜孫就喜歡到處造謠生事,我如今這家喻戶曉的萬年老二的稱號,也有他幾分功勞。”
這話說出來好笑。李照月被逗得哈哈大笑。樓澤揹著王坤,在一旁苦哈哈地望著兩人,弱聲道:“王坤……王坤他快沒氣了!”
於是,交談甚歡的兩人匆匆收起笑,擁著樓澤往偏僻處走去。風水院的偏僻之處只有那亭子,李照月之前和許行來過,亭子旁有一片荷花池,坐船進去正好能掩人耳目。
踏上曾經坐過的船,看著曾經讚賞的美景,李照月的心境卻大為不同。她怔怔地望著空處出了一會兒神,把自己那塊破舊的羅盤從袖子裡拿出來。
無  論如何,王坤身上這古怪的變化,還是要藉助命運樹觀他過往才能知道如何治。只是她剛一拿出那塊羅盤,王坤的胸口突然亮起光來。
“這是什麼?!”樓澤大叫一聲,扒開王坤胸口的衣服。
一塊破舊的木羅盤掉了出來,和李照月那塊一模一樣。她伸手去碰,羅盤竟然就那麼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她的身體。
“這倒是個稀奇事。”薛拂青望著眼前這一幕,喃喃道。
王坤的臉呈現出一種深重的青黑色,呼吸也變得異常微弱。不能再拖了,李照月暗暗地想,立即閉上眼睛,開始催動羅盤。
她幾乎毫不費力就進入了往常的那個空間,只是這一次,命運樹卻不同了。圍繞在它身邊的星海弱了很多,整棵樹呈現出一種黯淡的灰色。李照月向前走去,發現一團黑漆漆的東西遮住了樹上的星光。
是上次見到的,那種不知道來歷的黑蟲子。
她這才驚覺,命運樹的樹身,樹枝,甚至樹葉上都爬滿了這種奇怪的生物。那些蟲子一刻不停地吞噬著命運樹的皮肉,空間裡時不時傳來風聲迴盪的聲音,像是命運的哀歌。
王坤變成如今這樣,說不定就和這蟲有關。李照月擦開手掌,初日劍憑空出現,至陽的劍氣立即發出強烈的光芒。她挽了幾個劍花,想透過劍氣殺死那蟲子。沒想到竟然沒有任何作用。
初日劍過於強大的劍氣甚至劃開了空間,她一個不留神竟然摔了進去。眼前陷入極深的黑暗,一股熟悉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湧來。
李照月緩緩起身,發現四肢無力,靈脈內的靈力全部消失。一個人背對著她站著。
是自她出生起,就陰魂不散的靈人。
初日劍不翼而飛,剛才還充沛的靈脈乾澀的發疼。李照月驚惶地望著這個渾身散發著黑氣的靈人,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後背已經抵上透明的空氣牆,她退無可退。
可那靈人只是站在原地不動,靜靜地望著她,不似從前那般兇狠。
“我終於等到你了。”嘶啞難聽的聲音從它的喉管裡發出來,緩慢又沉重,帶著濃濃的腐朽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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