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金陵,司馬府的書房亮著一盞琉璃燈。
窗欞外的梧桐葉被晚風拂動,影子落在鋪著青石板的庭院裡,忽明忽暗。
被罷官禁足在家的司馬藩,雙手捧著一個紅木洗腳桶;
桶沿還冒著熱氣,他腳步有些小心地走進父親司馬嵩的書房;
往日里他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老爺,哪裡做過這種伺候人的活;
桶裡的熱水晃盪著,濺出幾滴在他的錦袍下襬上,留下深色的水痕。
書房內,右相司馬嵩正坐在一張紅木椅上,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眼鏡,鏡片反射著燈光。
他一手捧著前朝大儒手抄本的《資治通鑑》,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滑動;
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節因年老而有些變形。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瞥了司馬藩一瞬,隨即又低下頭看書;
彷彿沒看見兒子一般,只是像對待下人一樣緩緩將雙腳伸進洗腳桶裡。
熱水氤氳的霧氣升騰起來,模糊了司馬嵩的臉。
司馬藩蹲在地上,笨拙地伸出手,在父親的腳背上隨意按壓了兩下;
他哪裡會伺候人,更別說給別人按腳了,力道輕得像撓癢。
“用力!”
司馬嵩不鹹不淡的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滿,眼睛依舊沒離開書頁;
“沒吃飯嗎?按腳都沒力氣,連這點活都做不好。”
司馬藩心裡一陣委屈,卻不敢反駁,只能咬著牙加大力氣,指關節都按得發白。
他能感覺到父親腳底的老繭和粗大的骨結硬得像石頭。
好不容易給父親擦完腳,司馬藩已經累得滿頭大汗,錦袍的領口都被汗水浸溼了。
他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從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爹。”
司馬嵩這才緩緩抬起頭,摘下眼鏡,隨手放在案几上,鏡片上還沾著霧氣。
他看著兒子,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地?為父叫你待在書房讀書,這才幾日工夫,就學會給為父洗腳了?
莫不是覺得書房裡的書不好看,想找點別的事做?”
司馬藩低下頭,手指絞著錦袍的衣角,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爹,我都年過不惑,快到天命之年了,好歹也是做過戶部尚書的人;
您天天把我關在家裡讀書,不讓我出門,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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