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以來,燕州地區的空氣裡,始終飄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肅殺;
燕山軍處決的舊時地方權貴及其親族支系,足足不下三萬之數。
燕京午門刑場上的血跡換了一茬又一茬;
有的甚至是尚在襁褓中的嬰兒,還在懵懂地咂著嘴,不知道死亡為何物;
有的是走不動路的耄耋老者,被拖拽著押到刑場時,枯瘦的手指還緊緊攥著祖傳的牌位,嘴裡反覆罵著“反賊”;
甚至連燕京周圍寺廟裡德高望重的白髮住持,都沒能逃過清算。
沒人比張克更清楚,改天換地從不是“大團結”的溫情故事。
他要從那些權貴嘴裡把囤積的糧食掏出來;
要從那些沾滿百姓鮮血的銀窖裡把銀子挖出來。
燕山軍這臺戰爭機器,是他親手造出來的,如今正張著巨口等待財富的餵養。
這機器要吃糧食、要吃銀子、要吃武器,不吃飽就轉不動;
而能餵飽它的,只有那些權貴手裡的財富。
有時看著那些未成年的娃娃,張克也會心軟。
他在自己床頭放了個佛像。
偶爾失眠時,他會拿起佛像摩挲片刻,心裡掠過一絲愧疚;
矯枉必須過正,清算必須乾淨,不信看看辮子戲,這就是該清算沒清算乾淨的結果。
可愧疚轉瞬即逝,他不能手軟。
燕山軍背後,是幾萬士兵等著發軍餉、等著立功受獎,是幾十萬工匠和軍屬衣食所繫;
上百萬失去土地的流民等著分土地指望跟著他活下去。
燕山軍這臺戰爭機器要麼吃權貴的血肉,要麼吃百姓的血肉,他做出了選擇。
誰讓權貴家裡有餘糧、有存銀?
那些瘦骨嶙峋的百姓,連自己都快餓死了,根本榨不出足夠的油水,根本滿足不了燕山軍戰爭機器的運轉。
也正因拿下燕州後殺戮太多,張克才沒在燕京城裡重建皇宮;
反而跑到通州東面的三河縣,建了一座臨時別苑。
那院子不算氣派,甚至相比於他定北侯的身份,有些過於樸素;
只有五間青磚瓦房,屋頂連琉璃瓦都沒鋪;
院子東側搭了個簡單的馬廄,能拴六匹戰馬;
周圍都是燕山軍的軍營,保護他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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