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茹垂下眸,苦澀地想,同時也將心裡想法說出口,“等孩子大了,就不要說我的存在了,以後他的身邊會有家人朋友,有我這樣的娘,只會給他平添自卑,受人嘲笑,我能給他唯一的幫助,大概就是,永不聯絡了吧。”
裴徹聽到她哀傷的言語,沒有安慰的心思,而是擰著眉頭反駁,“是你選擇錯了,不是他身份錯了,自卑的是你,他有什麼好卑的。”
洛茹苦笑,“是,錯的是我。”
裴徹沉默片刻,“你給他取了什麼名字?”
洛茹詫異抬眸,沒想到裴徹會問名字,“既然要回國公府,就由你,由國公與夫人起名吧。”
她,怎麼敢奢望取名的權力呢?
倘若裴徹有妻子,裴徹或許不會問,但他現在沒有妻子,他皺著眉道:“你於他有生恩,取個名也是理所應當。”
在後頭旁聽、沒有出聲的段姨娘不知是想到了什麼,面有動容,又想嘆一聲,但沒有發出聲音來。
此時,裴徹催促洛茹,“還是你希望來日相見時,連唯一能辨認出兒子的機會都沒有嗎?”
洛茹神色閃了閃,清麗的面容流下兩行清淚,抬手擦去,撐起身,目光落在裴徹懷中的襁褓上,目光繾綣不捨。
孩子正在睡覺,睡得很熟。
洛茹開口時的聲音,輕的就像怕吵醒孩子,“小名阿淵,大名……我還沒起大名呢。”她終還是沒有說出她心目中的名字。只想著,將大名留給國公夫婦起的話,他們會不會對阿淵更好一點。
第599章 段姨娘的過往
裴徹將阿淵這個名字記下,點點頭,不再多說,讓她再看幾眼孩子,便轉身離去。
反倒是段姨娘,腳步停留原地,沒有馬上跟著裴徹出去。
跟著裴徹來金陵,本意是想起到將洛氏母子勸回去的效果,現在倒是用不上她了,可是有幾句話,她還是想說——
“倘若你是個有腦子的,即便帶著孩子也不會過得差,偏偏你沒有,我說這些不是想指責你,而是想告訴你,千萬別做些你認為對孩子有用的事,來感動自己。”
“等五年刑滿以後,出來還能好好過安生日子。”
語罷,段姨娘想轉身離開,目光在觸及洛茹的哀傷時,雙腳就跟灌了鉛似的,她又靠近牢房幾步。
曾幾何時,段姨娘看不上為妾的洛茹,哪怕自己也是做妾的,但面對親兒子的妾室,她這個做“婆婆”的,心態總歸是不一樣的。
若能做正室,誰又願意做小妾呢,伏低做小一輩子,生了兒子,兒子平平安安地成人娶妻,自然認為自己熬出了頭,莫說是妾室,哪怕一個賢惠得毫無指摘的兒媳站在面前,段姨娘覺得自己也未必就不刁難了。
給人做妾室的,即便表面表現得再恭順謹慎,可心裡的苦,是一點都不會少的。
洛茹逃離國公府的時候,段姨娘心裡怪她帶著裴徹的血脈離開,但同時,也想看看她是否能如願,能否會如願。可惜,洛茹的結局,並不是段姨娘想看見的。也斷絕了段姨娘年輕時候的一絲盼望。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段姨娘有些心酸,想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那也曾是我想要的。”
洛茹面上閃過迷茫,大概是不解,段姨娘與自己,完全是兩種不同的人,想要的東西又怎會一樣。
段姨娘微微上抿的唇角透出幾分苦楚,卻又有釋然,就好像心中矛盾,“我年少時家境雖不富裕,但也完全夠生活,後來因一張看得過去的臉,被傳為美人,又因一次巧合,那時國公爺還是世子,不過是多看了我一眼,我父親便急切地找盡關係,要將我送去國公府。”
“爹孃告訴我,去了國公府,就衣食無憂享盡榮華,國公府是什麼門第,我連想都不敢想的,那時的我也不懂做妾有什麼不好,爹孃也沒有說過做妾的弊處。”
“入府後,我的確如爹孃所說,過得衣食無憂,還有下人伺候,國公爺待我好,經常來我院中,連帶下人也會對我獻殷勤,我以為這便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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