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親眼所見、已然心驚的痛苦，不及他真實遭遇的十分之一。
那些深夜的恐懼、皮肉的折磨、瀕臨死亡的絕望，都被程鋒悄悄藏起，只對外展露了最體面、最無辜的一面。
絕境之人的悔過未必全然作假，但求生的精明，永遠藏在人心深處。
王義緩緩合上檔案，眼底一片複雜，輕聲道：“馬哥，謝謝你坦誠告知。我想一個人靜靜，冷靜梳理一下。”
馬玄錚沒有多勸，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點頭起身：“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切記防人之心不可無。”
話音落，他推門下車，步履沉穩離去，將滿車的沉鬱與懸念，盡數留給了王義一人。
車內徹底安靜下來。
苦難，不是沉淪的藉口！
王義靠在座椅上，閉目靜坐，思緒翻湧、百感交集。信任與疑慮、同情與戒備、兄弟情義與人性陰暗，無數情緒交織纏繞，拉扯得他心神俱疲。
這一整天，他都深陷這種煎熬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無比漫長，真正體會到了何謂度日如年。
而是這一天之中，那三個被程鋒騙到境外，同樣遭受摧殘的同學分別給他打了電話，或者發了微信，提及出了對程鋒的控訴。
夕陽落幕，夜幕低垂。
待到心緒稍稍平復，天色已然徹底暗沉。
王義驅車返程，緩緩回到順和小區的套房。
推開房門的瞬間，客廳的景象讓他微微一怔。
相較於昨日的空曠簡潔，今日的客廳多了兩樣嶄新的物件。
靠牆擺放著一臺略顯陳舊的臺式電腦，二十四寸的顯示屏邊框發白，邊角帶著清晰的磕碰劃痕，看得出來是二手舊物，卻擦拭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旁邊桌角，還規整擺放著一臺小型印表機，線路梳理整齊。
燈光之下，程鋒正端坐電腦前，身姿挺拔，神情專注。
他十指飛快敲擊鍵盤，螢幕上五開遊戲介面同步執行，操作流暢嫻熟，一邊穩定搬磚刷任務，一邊分屏瀏覽、蒐集著夢幻手遊武神壇的賽事資料、戰隊打法與精銳組主流戰術資訊，一絲不苟，格外認真。
聽到開門動靜，程鋒頭也沒回，只是隨口偏頭，笑著衝王義打了聲招呼，隨即又迅速投入螢幕之中，絲毫沒有懈怠鬆懈。
看著對方這般踏實勤懇、全力備戰的模樣，王義心中的複雜心緒再度翻湧。
他沉默片刻，緩步走上前，看著專注忙碌的程鋒，率先開口輕聲詢問：“老程，這都七點多了，晚飯吃過了嗎？”
程鋒微微點頭，回答道：“老王，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顧好自己的，我在小區外已經吃過了！”
王義輕拍程鋒肩頭道：“你這才剛剛平安回國，身上的傷還沒有完全康復，不用這麼拼的！”
程鋒搖了搖頭：“你不但給我提供住所，還提供資金讓我渡過難關，哪怕不是為了你，就是為了我自己，我也要努力，自從經歷了那件事，我才知道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有一日三餐溫飽，已極為難有可貴！為你，為我，為團隊，為未來，我怎麼能不努力！”
聽著程鋒語調中對未來充滿了期待，王義壓下心底萬千思緒，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的探究，緩緩說道：“老程，你當時在境外時，為什麼只聯絡了咱們三個室友張凱、紀明、趙成，而沒有聯絡我？！”
程鋒正在忙碌的手突然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