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躬身,禮數週全,誠意十足,認認真真,鄭重無比,沒有半分上位者的身段,只有發自肺腑的感激。
位高而不自矜,知恩而必躬身,真正的大人物,從無傲慢之心。
王義見狀心頭大驚,渾身汗毛都微微一豎,哪裡敢受這一禮,當即回過神,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洪老雙臂,用力將其攙扶起身,語氣慌忙又誠懇:“洪老萬萬不可,您折煞我了。治病救人本就是醫者本分,我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受不起您如此大禮。何況,您能恢復健康,當時在場每一個醫護人員都功不可沒,我恰好只是接了最後一棒罷了,實在不敢居功!”
言罷,他小心翼翼扶著洪老走入客廳,落座沙發,又準備轉身倒水招待,可餘光一瞥門外,卻發現了異樣。
馬玄錚與凌凜然始終筆直站在門外,雙腳不曾跨過入戶門檻半步,神色恭敬安分,絲毫沒有想要進門落座的意思。
王義心生疑惑,抬手對著二人示意:“凌局,馬處,你們站在門外做什麼?!一同進來吧……”
話至此處,他突然意識到洪老級別明顯高於凌凜然、馬玄錚,若是平起平坐,似乎有違官場規矩,只得閉口不言。
凌凜然與馬玄錚依舊原地佇立,面露淡然之色,腳下卻沒有挪動分毫。
凌凜然神色端正,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寸感,低聲開口解釋:“王義,多謝好意,我們就不進屋了。洪老有一些私密話語,想要單獨和你交談,我們在外等候即可,不打擾你們談話。”
這一刻王義徹底豁然開朗。
先前他一直誤以為,是凌凜然放心不下自己,執意要上門探望。如今才明白,這場登門,從頭到尾都是洪老的意思,凌凜然與馬玄錚,只是隨行陪同之人。
位次有別,分寸有度,不該聽聞的話,不該踏入的局,半步都不能逾矩。
王義不再強求,凌凜然則是隨後抬手輕輕合上入戶門。
咔噠一聲輕響,房門閉合,隔絕了門外所有視線與聲響。
偌大的客廳之內,瞬間只剩下王義與洪鵠志兩人,氛圍變得安靜且私密。
王義這時已倒了一杯溫開水,恭恭敬敬放到洪鵠志身前,輕聲提醒道:“洪老,您大病初癒,其實應該靜養,有什麼事情,我去見您就行!”
語罷,他如松般站在洪鵠聲身側,靜靜等待著。
王義知道,洪老絕不會只是僅僅想來看看他,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洪鵠志端起水杯,輕抿一口,放下水杯之後,輕拍右側沙發道:“王義,來這裡坐下吧!”
王義只能坐下。
洪鵠志先是看了王義一眼,然後轉頭,目光淡淡掃至客廳內側緊閉的主臥房門,並停留了下來。
王義不禁心頭一緊,因為他感覺洪鵠聲似乎察覺到了房門之後潛藏著什麼。
不過,洪鵠志很快將目光重新放回到了王義身上,並沒有追問什麼。
他指尖輕輕搭在沙發扶手,神色褪去方才的溫和客套,多了幾分身居高位的深沉與凝重,緩緩開口發問:“小友,你可知曉,我今日執意親自前來,單獨見你,究竟是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