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難免犯錯,只是錯了,便要堅決改正。”
雲景龍淡淡開口,緩步走到辦公桌前,從容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潔白宣紙、一支幹燥狼毫毛筆、一瓶濃黑墨汁,還有一方巴掌大小的精緻筆山。
他多年的習慣,雲景明早已瞭然於心,當即默默止步,安靜跟在身後,垂手佇立。
執筆、蘸墨、落紙,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
寥寥數息,宣紙上便落定六個遒勁有力的大字——不遷怒,不貳過。
寫完,雲景龍將狼毫輕輕歸置在筆山上,微微俯身,輕吹紙面尚未乾透的墨痕,動作沉穩從容。
待墨色漸漸風乾,他方才抬眸,眼神淡然通透,緩緩開口續道:“王義此人,凡事坦蕩直白,所求所想皆擺在明處,行事光明磊落。反觀商場之上諸多對手,表面謙和恭順、虛與委蛇,背地裡卻滿腹陰私詭計,慣於暗中下套,為一己私利不擇手段,藏著無數見不得光的齷齪心思。”
話音起落,他目光淡淡流轉,看似隨口閒談,視線卻始終牢牢鎖在雲景明身上,細細捕捉著他每一絲神情變化,字句之間皆藏審視與敲打。
被兄長這般沉沉注視,雲景明心底驟然一虛,莫名心緒緊繃,根本不敢與之對視,連忙微微垂首,姿態恭順謙卑,低聲認錯:“大哥說得對,是我眼界狹隘、心思偏頗,是我的問題,往後我一定改過。”
短暫沉默後,他抬眸正色請示,語氣肅然:“大哥,那我先下去部署追查。今夜小霓遇襲之事,絕不姑息,就算徹夜不眠、全員徹查,我也一定要撬開那些人的嘴,揪出幕後真正主使!”
眼看他轉身欲走,雲景龍忽然開口,沉聲叮囑,將他喚住。
“景明,我知道你做事穩妥,也清楚你急於查清真相。但你要記住,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更沒有絕對撬不開的嘴。”
雲景龍語氣凝重深沉,滿含告誡深意:“手段可以用,但必須守住分寸、控制範圍,切忌肆意妄為,一旦過火,很容易鬧到無法收場、無可挽回的地步,明白嗎?”
“我明白,大哥!”雲景明鄭重應聲。
他伸手握住門把手,正要推門離去,雲景龍的聲音再度緩緩響起,溫和的語調之下,藏著耐人尋味的厚重:“景明,我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往後無論遇上何等難題、捲入何種風波,都別獨自硬扛,有難處,我們兄弟一同面對、一同解決。記清楚了?”
話語聽似懇切溫情,細細品來,卻句句暗藏弦外之音,深意難測。
不等雲景明細想,雲景龍又抬手將方才寫好的宣紙捲起,穩穩裝入配套圓筒,隨手遞了過去:“對了,這幅字你帶回去,掛在書房,時常警醒自己。”
雲景明聞聲回身,雙手接過紙筒,心頭驟然微震。他隱約察覺兄長今日一言一行皆有深意,卻始終摸不透內裡真正用意,不敢深究,亦不敢多言,只能壓下滿腹疑慮,沉聲應下。
隨後,他抬步大步離去,推門而出。
辦公室木門輕輕合攏,徹底隔絕了內外空間,也掩住了一室翻湧的暗流。
燈火通明的空曠辦公室內,最終只剩雲景龍獨坐桌前。方才眼底的溫和從容盡數褪去,餘下的,唯有一片深沉莫測的幽冷與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