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一眾保鏢動作齊齊凝滯,無人敢動。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地面的雲景明身上,看著他圓睜空洞的雙眼、僵硬猙獰的面容、冰冷無溫的軀體,心中一清二楚,這般狀態,早已是徹底離世,就算神仙下凡,也無力迴天。
幾名保鏢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進退兩難,不敢違抗雲景龍的命令,更清楚此舉毫無意義,只能紛紛轉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雲霓,靜待她拿定主意。
雲霓眼底早已蓄滿滾燙的淚水,心口沉甸甸的,窒息般的悲痛層層包裹全身。
她強忍著哽咽與酸澀,掙脫心底的痛楚,快步走到雲景龍身側,壓低聲音,帶著濃重的悲痛輕聲勸慰:“爸,叔叔已經走了。我知道你心裡痛、捨不得,可人死不能復生,我們得接受現實。”
“他還有救!”
雲景龍猛地背過身去,不願再看見弟弟慘烈僵硬的模樣,語氣偏執又狼狽,帶著崩潰後的自欺與倔強:“你看他眼睛還睜著,沒有徹底走透,還有救……一定還有救……”
“爸。”
雲霓輕輕搖頭,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聲音哽咽卻無比清醒:“叔叔的瞳孔已經徹底渙散,生機散盡,再也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悲傷,字字懇切,逼著父親從崩潰中清醒:“你現在不只是哥哥,更是景龍集團的董事長。如果現在撥打急救電話,訊息傳開,董事長親弟弟、集團總經理在墓園上吊身亡的訊息,會瞬間引爆,重創集團聲譽,動搖股市與合作根基,到時候一切都瞞不住了。事關整個集團安危,我們……得三思而後行。”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狠狠澆在雲景龍混亂崩潰的心頭,強行拽回了他殘存的理智。
數十年商海浮沉,早已讓他深諳輿論與資本的重量。
輿論風暴,其能量之強大,足以頃刻摧毀集團根基!
他瞬間想通其中利害,一旦此事公之於眾,不僅雲家家顏面盡失,偌大的景龍集團也會瞬間陷入輿論風暴,股價動盪、合作崩盤、人心渙散,無數員工、家族產業都會被這場私人悲劇拖入深淵。
悲痛撕扯心神,理智壓制私情。
再三斟酌、萬般掙扎之後,雲景龍咬牙壓下眼底的赤紅與絕望,沉聲道:“封鎖現場,嚴守訊息,立刻把人帶走,悄然離場。”
一眾保鏢立刻應聲行動,兩兩一組,小心翼翼、肅穆莊重地架起雲景明僵硬的遺體,儘量遮掩身形,避免引人注目。
一行人步履匆匆,沉默折返,快速穿過青石步道,走出寢園側門。
大門口值班室的保安只是睏倦地抬眼掃了一眼,見一行人神色低沉,誤以為是家人祭拜醉酒、身體不適,只當是尋常家事,沒有半分多疑,更未上前盤問,徑直收回目光,繼續自顧休息。
墓園深處,老柳樹之下,周遭重歸死寂。
無人察覺,一道近乎透明的淡淡陰魂靜靜懸浮在柳樹旁,正是剛剛離世的雲景明。
他依舊維持著死前的神態,眉眼間纏繞著化不開的不甘與憤懣。
“我原以為,死亡是一切恩怨的終結、所有痛苦的落幕……原來並非如此。”
“時至今日,我萬般不甘、千般不願,卻再也無力抗衡、無力辯駁,只能認輸,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大哥,我們一母同胞、手足半生,我錯了,罪有應得。只求你念在兄弟一場的情分上,善待我的妻兒,護他們一世安穩,平安無憂……”
細碎的呢喃尚未散盡,驟然間,墓園深處陰風驟起,寒意翻湧。
拂面冷風捲著滿地柳葉肆意飄搖,漫天飛舞,兩側成片松柏無風自動,枝葉狂舞,簌簌作響,如鬼神低泣,如世事悲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