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晚飯間母親的話像是勸告又像是威脅,她當然相信母親不會去主動傷害她,可憐天下父母心呢,母親只會用為她好的目的,去做任何讓她覺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沒讀過幾本書,又被丈夫撇在四方的院牆裡過了幾十年的女人,能想出讓自己好過的法子不過是去廟裡多添幾斤香油錢,好讓自己下輩子託生成男胎。
晚上沒吃幾口飯,又喝了幾杯冷酒,漸漸的酒酣眼熱,她靠在窗臺上,扶著額頭有些落寞的低哼了幾聲。
那個在廬江改行賣茶的穩婆——
母親到底要請她來做什麼?
敘舊?閒聊?時隔多年突然想起來感激她當年幫忙隱瞞她身世的倒反天罡的決定?
當然不會。
漸漸的,魏良時陰沉下臉,有什麼東西在心底裂開來,腸胃裡火辣辣,又有冰墜似的冷,她深深吸了口氣,等著翌日晨起用早飯時,果然不見了芸娘,倒是二姐銀娣早早的來了,幫著母親打下手。
這麼多年,芸娘在家裡幫著母親操持三餐四季的家務,從沒有一天缺席,如今卻不知道去了哪裡,問母親,母親只是道:“她回鄉下看親戚去了。”
連蘭香也覺得驚訝道:“姨娘還有親戚呢,是做什麼的?在哪裡?”
母親乜了她一眼,眉間擰成川字,皺眉呵斥道。
“小賤人,芸娘去了哪裡看什麼親戚難道還要跟你稟報一聲不成,你來了我們家,我們收留你給你一碗飯已經是對你天大的恩情,你瞎打聽什麼?是你配打聽的嗎?當心把你舌頭割下來餵雞去。”
銀娣不常在家裡住,但是母親常常對自己提起,一直是知道家裡多了這麼個人的,是一位大人物賞賜的奴婢,又能當奴婢,以後又能當通房丫頭使,她將蘭香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低聲對著母親道。
“阿弟性子好,這種小蹄子也恃寵而驕了,沒有半點規矩的樣子,還是多虧母親平時敲打,不然放蕩的不成樣子。”
魏陳氏聞言越發的冷著臉,冷哼一聲:“可不是說呢, 我當初就覺得這小賤蹄子不是什麼省油的燈,說不準在深宅大院裡跟底下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什麼腥的臭的就往屋裡拉,連名字都騷哄哄的,什麼蘭啊香啊的,一副勾欄做派,聽的人噁心!”
“從今日起,你就叫——小蒜!又能炒菜又能調味,最是有用不過的東西了。”
“蒜”叫什麼字?
蘭香眼眶一紅,張了張嘴,想開口辯解又不敢說話。
一個青春年華的小姑娘,叫什麼蒜,聽起來就臭烘烘的,人家好端端的名字,改成這樣難聽,胡攪蠻纏的。
魏良時皺了皺眉,“母親您管人家名字做什麼,一大早上何必發這樣大的火。”
她轉頭對蘭香道:“沒有改名字這一說,你下去忙。”
蘭香不敢吱聲,悶著頭轉身去廚房端菜去了,一碟涼拌雞絲,一碟小炒蘿蔔絲,一碟自己醃製的西瓜皮鹹菜佐粥,魏良時坐下端起碗筷吃飯。
魏陳氏被碰了個釘子,心中不高興卻也沒有發作,倒是銀娣立刻板起臉呵斥道。
“阿弟,母親也是為了你好,你怎麼這樣跟母親說話,母親這些年在家裡操勞家務,勞心勞力的為你,還不是為了你能有出息,你怎麼能不體諒她,反而這樣頂撞她?”
又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