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魏良時忍著沒說話,銀娣語重心長道:“你在家裡要多體諒體諒母親和父親的不容易,你吃的穿的,從小都是家裡最好的,你還不知道——”
“說幾句就夠了。”
魏陳氏聽著她數落么兒,越聽臉色越有些不好看,一把拉住二女兒。
“一大早上的吵什麼,良時還要去上課呢,我這兒也沒什麼好忙的了,吃了早飯你就回你那兒休息吧。”
銀娣愣了愣,臉色變了又變,像是吃了什麼令人作嘔的東西,半天哽得說不出話來,良久,“嗯”了一聲,默不作聲的坐下來吃飯,桌子上只聽見筷子碰到碗和盤子的聲音,
“我昨日聽說,你們周家二郎前陣子這些日子病了,躺在床上好些天了,隱隱傳著說是要不行了,你去看過沒有?”
魏陳氏給良時夾了一筷子雞絲,又夾了一筷子給二女兒。
“他老 毛病了,從前叫他愛惜身子他不聽,整日里胡搞亂搞,被外頭的野女人吸乾了陽氣,腮上瘦得跟骷髏似的。”
銀娣聽見“你們周家”四個字就有些不舒服,“我如今都跟他和離了,他就是病死了又跟我有什麼關係?母親你別再說這樣的葷話,叫人聽見了還以為我們還不清不楚的。”
魏陳氏嘆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你知道什麼?讓你去多看看他,就是怕他以後真有這一日,你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原配,哪裡是他新娶的野路子小妾能比的,到時候宗族裡辦喪事要人主持大局,自然你跪在上頭給人磕頭,你以為他們周家書香門第,會讓那野女人拋頭露臉?到時候周家那幾十畝良田和三間院子不都是你的,不比在這兒拋頭露面教人識字讀書的強?”
銀娣睜大眼睛道:“我都跟他和離了,母親當時怎麼不說,現在準備著去給他帶孝算怎麼回事?”
她咬唇道:“我如今吃自己的喝自己的怎麼就礙著誰了?非得將我往外推!要用錢的時候卻問我要,每次幾百幾百我有說半個不字嗎?”
魏陳氏皺眉道:“你這話是怪我了?我當時不說,是想著哪有夫妻不吵架的,我想著你給他個臉色瞧瞧,過了三五個月自然就和好了,當年送你出嫁,家裡也是千挑萬選過的,人你也是知道的,書香門第,耕讀傳家,哪點虧待你了,你這樣給我甩臉色?”
“你埋怨我對你不好?”
母親越說越激動,“我哪裡對你不好了,幫著你找房子住,每次你回來好酒好菜的招待,你如今那點積蓄,哪點不是我跟你爹給你準備的嫁妝,那也是我們的錢!你以為靠你自己能養活你自己?”
屋裡傳來父親幾聲咳嗽,緊接著聽見裡屋傳來怒氣衝衝的吼聲:“讓她滾,滾回他們周家!”
飯桌上亂成一團,女人的哭泣聲,屋裡的喘息聲,魏良時走的時候在銀娣的包袱裡悄悄塞了些銀子,沒敢仔細數到底有多少——
永陽坊的新宅子暫時是買不成的,難怪這些日子母親時常給她一些零錢呢,敢情是找阿姐們要的,她微微嘆了口氣,魂不守舍的混到吳博士的講經課罷,幫博士將收起來的經義整理好送去規整收納。
收納典籍與經義的閣子乃是太學最重要的所在,毗鄰著蕭承稷處理公務的殿堂,她常常出入,輕車熟路的朝坐在主案後與幾位大人稟事的蕭承稷行了一禮,低著頭捧著經義進了內閣。
長長的竹簾子將外頭與裡面重重疊疊的書架隔開,她仰著頭踮著腳抱著懷裡的卷軸,一卷一卷的塞進架子裡。
“丹陽王如今身體抱恙,萬國會許多事情落到我頭上,按理說許多事情並不在諸位的職責範疇之內,也不免要諸位多操些心。”
眾人都應聲不迭。
她抿著唇,忽然覺得這位置不好,動作緩慢的將卷軸拿下來換了個地方繼續擺。
“絲綢,茶葉,玉器,光是這三項,我查賬上的數目,金額之巨大竟不低於一郡一年的稅收。”蕭承稷聲音淡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