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鐵軌》5(2)

作者:京洛線·11個月前

“來借碟片的,你呢?”

“我……當然也是來借碟片的。”

我留心觀察剛被挪動過的貨架。與原先的色情片相比,現在貨架上擺放的碟片陽光又健康,都是些面向兒童的電影和動畫。貨架自身以木質結構為主,連線處採用不鏽鋼橫樑加固。原本貼牆那面的木質部分有一道裂紋,不是很明顯。若不仔細觀察,肯定會以為是木頭原本的紋路。裂紋深處留有黑色的汙漬,看起來十分可疑。

“你有什麼東西落在貨架後面了?”我再度發問。

“關你什麼事!”他好像終於鎮定下來了,肩膀不再顫抖,臉上浮現出了熟悉的傲慢神色,伸手想揪我的領口。但我捏住他的手腕,順勢反扭,連胳膊一起撇到背後,他疼得叫出聲來。整個過程非常輕鬆,力量差距有如漁船與巡航艦之間發生正面碰撞。

“住手,你找死嗎。”

我鬆開手,“先動手的可是你。”

“你給我等著瞧。”他撂下狠話,轉身想溜。但我張開雙臂堵住了裡屋的門。

“讓開!”

“你先解釋清楚,為什麼要挪動貨架。”

他揉搓著手腕上的紅印,眼神變得血紅而鋒銳,“別管閒事,這種問題有意義嗎!”

“有意義,我剛跟這兒的新老闆聊過,他這些天煩得夠嗆,完全沒有打掃衛生的計劃。”我把手伸入貨架與牆體間的縫隙,摸了摸,“可貨架靠牆的這一面很乾淨,一星半點的灰塵都沒沾。難道有顧客自願性地幫忙搞保潔?”

“也許是前任店主打掃的。”

“說起前任店主,你知道她意外過世了嗎?”我偷偷觀察鄭坤的表情,他一臉沒興趣似的表情,目光上移,撇起嘴來。不過從我和他不算短的交鋒經驗來看,這個男人很擅長流露出和本意無關,甚至完全相反的表情。

“聽說過啊,這附近的人都知道。那個叫徐蘭的老闆娘死了吧,真晦氣。”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吐沫。儘管言語粗魯無禮,攻擊性十足,他的肢體語言卻是防衛性的,身體重心明顯退縮後移。

“聽說上個月警方對這家店進行了封閉調查,你猜會不會和徐蘭的死有關係?”

“鬼知道那幫刑警腦子裡面在想什麼。”

“我猜有關係。報紙上說,徐蘭生前最後一次被人目擊的證詞,是對門文具店的老闆提供的。元旦當天下午五點,他見徐蘭早早就拉下了捲簾門,好奇地打探原因。徐蘭說打算關門盤點庫存,那之後再沒人見過她。如此說來,這家店有可能就是兇殺的案發現場呢。”

“怎麼可能,誰都知道她是自殺的,死在吳都市的鍊鋼廠裡。”

他的話引發了我更深的疑心。他沒說一般人常說的“警察”,直接稱呼他們為“刑警”,一般人根本搞不太清楚也不關心警種的職責劃分。民眾通常會記得報上寫的離奇犯案手法,像是和屍體一起發現的“午夜兇鈴”錄影帶,卻不會記得無關緊要的小細節,比如具體的案發地點。

“那可不一定。警方到現在都沒發表宣告確認案件的性質。也許是兇手殺害徐蘭後,千里迢迢把屍體搬去吳都市的呢。”

“為什麼要做這種麻煩事?”

“為了掩人耳目啊。如果這家音像店就是兇案現場的話,肯定會留下很多相關的痕跡吧。比如說,兇手行兇時與被害人發生了纏鬥,把貨櫃撞倒了,摔出了裂縫;又比如說,血濺得到處都是,兇手不得不把沾血的地面和貨架認真擦拭一遍。但他說不定會有遺漏的地方。”我指了指貨架背面的裂縫,“縫隙裡的黑色汙漬,看起來很像沒擦乾淨的血漬呢。”

鄭坤沒回答,死死盯著那道汙漬。有水珠滴落地面的聲音,我意識到那是從他身上滑落的雨水,仔細一看,他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喂,你該不會真……”

話沒說完,鄭坤突然雙臂前伸,向前猛撲,嘴裡發出短號聲,猶如森林裡的梟鳥一樣尖銳刺耳。

我嚇了一跳,側身躲閃。但他的目標不是我,而是貨架。他硬擠進貨架和牆體間的縫隙,雙腿蹬牆。貨架轟然倒地,碟片散落一地,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

“你們搞什麼?”加里·奧德曼聞聲趕來,當場被嚇得目瞪口呆。在他眼前,鄭坤整個人撲在倒地的貨架上,盯著一條裂縫又舔又咬,接著用衣袖拼命擦拭,裂縫裡的汙漬很快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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