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鐵軌》5(1)

作者:京洛線·11個月前

5

第二天是週六,天氣預報有雨夾雪。我穿好雨衣,踩著腳踏車離開家。本該去課外數學補習班的,但我打算翹課。

大雨如期而至。狂暴的風用力拉扯著雨衣下襬,夾雜著冰碴的雨點毫不留情地打在遮不住的臉頰上。艱難騎行了一小時後,我終於在白煙般的雨霧中看到了熟悉的音像店,很久沒來這裡了。

我在屋簷下停車,脫雨衣。看了眼手錶,下午一點,週末下午應該是李子桐負責看店。但我遲遲無法下定決心走進去,腿腳灌了鉛一般沉重。我們已經兩年多沒聯絡了。見面後應該如何開口呢?身邊從未有過失去至親的同齡人,我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安慰別人的經驗和自信。

猶豫良久,我終於決定放空大腦,隨機應變。一進門,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大剌剌地坐在櫃檯後面。他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額前的頭髮往後梳起,露出光溜溜的前額。瘦削的面孔顯得有些神經質,令人想起《這個殺手不太冷》裡飾演毒梟警察的加里·奧德曼。

“沒有午夜兇鈴的碟片,一到三部都沒有,全租出去了。一盤恐怖片都不剩了。”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我愣了愣,“沒打算借恐怖片。”

“那就是單純來看熱鬧的?拜託,你們這些小鬼能不能消停點?我是開門做生意的,又不是在經營遊樂園的鬼屋。正經客人都被你們嚇走了,再這樣下去我真的要賣門票了……”

“我有會員,是這裡的老顧客。”

他抬起臉,眉頭深蹙,憂心忡忡,“哦,來退押金的?”

“我可沒說過。”

“呵喔!”加里·奧德曼猛然站起,嘴裡連續發出“呵呵”怪聲,張開雙臂向我走來。嚇得我本能地舉起胳膊招架。

結果他只是輕拍了我的右上臂,“我還以為又是過來問東問西,還拍照留念的人呢。”

“這種人很多?”

“比農村旱廁裡的蒼蠅還多。自打我接手這家店,除了來看熱鬧的,就是來退會員押金的老顧客。櫃檯裡的現金一天比一天少,我都快神經衰弱了。”

“接手——你是說原來的店主不幹了?”

“算我倒了血黴。自打退役後,我一直想找點小生意做做。不知怎麼就給那個叫李學強的男人打聽到了訊息,主動找來,說自家的音像店要轉租。還說店裡一直生意興隆,租金也便宜。我留了個心眼,問這麼好的條件為什麼不幹了。他說自己愛人剛過世,一個人無力經營。我傻乎乎地信了,可誰知道是那麼個死法……”

說到這裡他突然閉口不言,可能是怕我得知真相後也要退押金,“租什麼碟片?除了恐怖片,其他型別的碟都挺全的。”

看來今天是見不到李子桐了。我微感失落,裝作挑碟片在店裡轉了一圈。與兩年前最後一次來時相比,店裡的陳設基本沒變,電影分門別類地躺在原本的貨架位置上,只是載體進化成了碟片。唯獨裡屋門上的布簾消失了,和煦的橘色燈光一視同仁地照入原本昏暗隱秘的房間內,那些少兒不宜的內容完全消失了。

我多少有些驚訝,在貨架後喊道,“老闆,裡屋的錄影帶都沒了?”

“暫時收起來了。”加里·奧德曼發出尷尬的假笑聲,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上個月警察來這,警告說那種錄影帶是違禁品。我賠笑說都是原來的店主留下的,公開賣好多年了。他說過去的事管不著,敢再賣就罰款。都是些什麼事!”

“警察來這裡幹什麼?”

“誰知道,說是查案,結果把店封了好多天不給做生意。他們自己入駐進來,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灰塵揚得到處都是。他們打算留給我打掃。我掃個XX!”

我回憶起看過的新聞報道,徐蘭生前最後一次被目擊就在這家音像店裡。警方是覺得這裡有什麼線索嗎?

腳步聲,雨味變得更加濃重,似乎有新顧客進店了。

“租碟嗎?”加里·奧德曼招呼道。

“隨便看看。”聲音有點耳熟。

“哦。”加里·奧德曼明顯沒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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