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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目睹屍體帶來的衝擊,我腦中負責記憶的模組超出了負載。等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被安頓在了派出所,一間藍色牆壁、白色天花板的房間裡。
我很清楚這裡是警察向一般群眾詢問了解案情的房間,也就是詢問室。小時候我常被父親帶到所裡,在他的監督下寫作業。所裡的情況我熟得很,但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來作為證人這種地方報到的一天。
“來這只是為了製作案件檔案,請身為現場的目擊證人的你說明情況而已。”
負責的刑警以和藹的語氣如此說道,他是個年輕人,臉頰上還遺留著粉刺的痕跡,臉型細長,下巴很尖,嘴邊浮著微笑。看起來像志怪故事中給迷路樵夫指路的善良狐貍。我並不認識他,可能是最近剛來所裡上班的新警察。
“那,我該從哪說起?”若在平時,被警察拉到房間裡單獨問話,我一定會感到很不自在。但此刻已顧不上那麼多了,我有種不吐不快的感覺,急需找個人說一說自己的所見所聞 ,宣洩出窒悶般的緊張感。
“別擔心,你先放輕鬆。就當是同學朋友之間的課間聊天,我問一些情況,你實話回答就好。”
但我說什麼也無法冷靜下來。心跳慌亂,手掌盡是冷汗。
他倒了杯溫吞的綠茶給我喝。我就像是一頭飢渴的野獸,咕嘟咕嘟地一口氣喝光了,連片茶葉都沒剩下,直接吞進肚裡。
“真是可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一般成年人目擊到那麼血腥的現場都很難緩過來。”
他的話令我想起了李子桐和她弟弟李天賜。與我相比,他們才是真正需要關心的物件。母親剛去世不久,父親也跟著撒手人寰,未成年子女恐怕很難承受這種痛苦吧。
我向粉刺臉警察問起李家姐弟的情況,他的回答令我很意外。
“女孩的情況我不清楚,其他同事在管,昨晚似乎是暫住親戚家了。男孩的情況還算好,畢竟沒有直接目擊現場,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去世了。”
原來就在高陽發現門沒鎖,直接闖進了李家的時候,李天賜才剛剛睡醒不久。他敲了敲父親的房門,裡面並沒有任何回應。昨晚李學強是醉酒後回家的,說不定要一直睡到中午。所以他並沒感到奇怪,正準備去洗臉刷牙時,被我們闖入的聲音嚇到了,這才就近躲入了姐姐的房間。
“李學強昨晚喝了酒?”我向粉刺臉警察追問道。
“喝得相當多,醉的連路都走不動了。和他一起喝酒的幾個工友沒有辦法,只得一起出力把他抬回了家。據他們說,李學強的酒量很差,原先很少喝酒。但自從老婆不明不白地死後,他像是變了一個人是似的,只要出來吃飯就肯定喝得酩酊大醉。那種喝法,說句不好聽的,簡直像是有計劃地用酒把自己灌死,”
這樣的心情好像也不難理解。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他皺著眉頭說道,“送他回家的那些工友都說,他們離開時有好好地把大門關上,也沒見門鎖有問題。李天賜那孩子也是這麼說的。可等隔天早上你和你朋友到達時,房門卻是虛掩著的。”
“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肯定是夜裡有人撬鎖闖進去了,十有八九就是殺害李學強的兇手。”
粉刺臉警察點頭如搗蒜,一副很能理解的樣子。
“而且我覺得他的死和兩個月前的‘錄影帶殺人案’脫不開關係。這次的現場又出現了大量錄影帶,指不定兇手就是同一人呢。”
“原來如此,你說得也有道理——但話說回來,”他的口氣突然變得一本正經起來,“你們到底為什麼要一大早去別人家敲門呢?”
“唔,我們和他家的女兒李子桐認識。高陽現在和她還是同班同學……”
“同班同學這一點我們已經確認過了。高陽同學報警時,說自己是受老師的委託,上門送學習資料的。但我們向校方詢問過了,班主任老師確實曾委託過他一次,但那都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唔……”
看來只有實話實說了。我老實坦承了高陽制定的強行進門尋人計劃。粉刺臉警察聽完後眯起了眼睛。
“你們倆很有膽量呢。這都算得上預謀犯罪了,完全不怕嗎?”
“不,不至於鬧到那麼嚴重的。”我矢口否認,“這都是高陽瞎琢磨的計劃,我原本就不同意的。如果真發生了意外衝突,我肯定會攔住他,防止事態進一步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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