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記【完結+番外】》第1頁 古裝迷情(1)

作者:搬倉鼠·12個月前

【古裝迷情】 《市虎記》作者:搬倉鼠【完結+番外】

簡介:

淳熙元年,吳挺歸蜀,重掌興州兵權。

機速房官員趙渡為牽制吳氏的興州都統司,招募成都府貴族子弟孟驍為朝廷效力。

孟家四代經商,曾與吳氏聯手壟斷茶酒生意,如今,“趙郎中”要他成為吳家的把柄。

本文上卷,是趙渡命“我”為孟驍書寫的出身和來歷——編織孟驍的高貴出身、及其祖父曾因欺行霸市而入獄、又被軍方人士撈出等“證據”;

下卷是趙渡為迫使孟驍負罪潛逃、投奔朝廷的構陷之計。

本故事純屬虛構。

第1章 孟氏

去年三月,孟膳工受趙渡之託,赴西川路成都府、眉州、渝州江津縣等地蒐集孟氏家史,返回臨安府後,他把一卷隨行記聞連同《孟白家記》和《孟氏家志》交給了我。我閱看百日之久,仍不知應如何書寫孟家的舊事。這些被記載下來的往事,不僅雜亂、虛假,而且語焉不詳,幾乎不可摘取。若要使人信服,我應當從廣政二十七年王全斌伐蜀——蜀王孟昶的投降說起;可若是上來就說“孟氏實非孟昶之後,其乃是孟貽矩之子孫”便顯得孟氏之宗靈不夠顯耀,也像是一種毫不必要的澄清;若是從孟驍之父孟諫起頭,講述孟氏與張公、吳氏的糾纏,又怕編成一部缺根少據的野史。

在一百天的時光裡,我時常去往望湖亭找孟膳工疇諮當地傳聞。孟膳工愛好拉閒,能言善辯。我在聽他講述了那則“孟貽矩金蟬脫殼”的故事後,終於找到了編撰孟家舊事的頭緒。這頭緒不是蜀王,不是將家財揮霍一空的孟諫,是後蜀高祖孟知祥。

據孟膳工說:如今的益州孟氏以孟驍為家主,孟驍以孟禮為太祖,以孟祭為列祖。而在彭山縣黃龍溪一帶,人們把孟禮叫孟大,把孟祭叫小七。彭山縣有知情者談及這對父子的來歷,話是從孟知祥說起,不說孟知祥立大蜀國稱帝,而是說他欠了任圜二百萬緡。這二百萬緡不僅關係到孟大的來歷,也是孟知祥立蜀稱帝的主要原因。

這話得從孟知祥與魏王滅亡前蜀——孟知祥上任西川節度使說起。

據知情的土人說,一面是犒軍,一面是徵兵買馬,那孟知祥初到西川,便向民間搜徵了六百萬緡的財資,犒軍和擴徵用去四百萬緡,餘下的財資,便是那十分關鍵的二百萬緡。(後唐)宰相任圜向他討要這剩下的二百萬緡,孟知祥拒不上交。於是,皇上派出省使李嚴前來監軍,實則是為了討錢。孟知祥非但不捨財資,還把李嚴就地斬殺了。後唐明宗李嗣源親自來討,也只討回幾十萬緡。大將軍安重誨在兩川封了兩個節度使、一個刺史,欲將率兵來徵。孟知祥提前得到訊息,怕自己對付不了安重誨的手下,便與東川的節度使董璋結成了親家。翌年,孟知祥與董璋合夥殺了三個安重誨派來的人。明宗李嗣源為了孤立董璋,又派出兩位將軍前來招撫孟知祥。在接不接受招撫一事上,孟知祥與董璋有了分歧。董璋不接受詔安,孟知祥遣使勸說無果,還被董璋攻破了漢州城。二人幾番作戰,董璋敗後潛逃,在兵變中被殺。此後,孟知祥盤踞兩川之地,並於李嗣源駕崩後立蜀國稱帝。同年,孟昶被立為太子,孟知祥崩。三十二年後,蜀亡,孟昶攜老母、兄弟及家眷去了汴京。

孟知祥有子五人,孟貽矩乃是長子。蜀亡後,太宗(趙光義)一面以官祿招封貽矩,一面讓王全斌除掉貽矩(據土人說,無非是毒殺或趁夜抓捕),孟貽矩先是拒絕,然後逃去了大姚。關於孟貽矩的逃脫,土人的說法是:孟貽矩接到在京探子(或侄子)送來的訊息,事先得知王全斌要來抓捕他或是毒死他,於是在王全斌來蜀之前,孟貽矩已經離蜀。詳述其離蜀的緣故,是因為一個姓姚的家奴盜竊了孟家的錦緞。

這姚家奴頭方、眼凸,能說黃老之學,善用蠶屎治盲症,曾跟隨孟知祥十年之久,於應順元年跟了孟貽矩,既管家中院事,也管賬目支出,深得貽矩信任。在王全斌前來抓捕或是毒死孟貽矩前夕,姚家奴卻忽然盜竊家中的錦緞,連夜逃了。土人稱,這批錦緞價值二百萬緡。姚家奴留下一封書信,信稱他偷竊錦緞是為了給主人還債:有個姓任的冤鬼要向孟家討債,債計二百萬緡。該冤鬼走的是陰間地面——陰陽道路不同,該冤鬼要到成都,必須繞道而行,先從磁州走到京兆,從京兆走到姚地,再從姚地到達成都。姚家奴稱,他要從路上截住任鬼,把錦緞還給它,就算是為孟家還清了父輩欠下的債,如此方可免孟氏之災。

不久後,孟貽矩也赴姚而去。詳詢他離去的原因,土人有四種說法:姚家奴乃大理國統矢府人,孟貽矩得知他回了老家,於是前去追討。此乃第一種說法。

二是說,姓姚的並非家賊。從孟知祥到孟貽矩,姓姚的服侍過孟家兩代人,還曾為孟知祥治好了行軍時落下的腳底瘡。此事另有隱情。姓姚的偷竊錦緞,不是沒有理由。如同土人看到家豬越圈外逃,就知道地要震了,孟貽矩知道姓姚的在信中留下去向是為了引他前去追討,這才赴姚而去。之所以帶上全家,則是怕那任姓之鬼來吃他家人。

第三說,以上皆為孟貽矩與姚家奴合夥編造故事,孟貽矩知道王全斌要來抓捕他或是毒死他後,便將家財換做錦緞,託付那姓姚的攜之離開成都。事後再以追討為名,攜家眷前去追討。在這一說法中,那姓姚的是遵照孟貽矩的意思,扮作商人,把孟家錦緞運出了成都府。孟貽矩之所以要把家財換做錦緞,是為了出城時方便,也是因為比起金銀,錦緞不易遭賊偷搶。

第四說,是那任姓之鬼真的要來討債,姓姚的也真是要去還債。二百萬緡,是孟貽矩的全部家財,他本想獨自赴姚追討,可家人非要同去不可。這時,他的妻妾、兒女與老小,也如後來的土人一樣,對他疑心重重。身在汴京的孟昶受封秦國公七日後死,訊息一傳來,孟貽矩的妻妾們都怕官人逃了,撂下她們不管。太宗與王全斌,無法真的抓住或毒死孟貽矩,他的妻妾和兒女卻能把他拴住。於是,孟貽矩脖子上套著韁繩,拖著十個妻妾及子女一起赴姚。

卻有一個兒子留了下來。土人說,孟貽矩留下這兒子,是為了向太宗和王全斌證明他不是逃跑,是真的追討家財去了。這兒子本是一步死棋,是為了給父親拖延逃跑的時間才落到彭山縣裡。也有人說,這兒子當時得了痘瘡,不宜跋涉長途。這兒子便是土人口中的孟大,後來的孟禮。孟貽矩臨行之前,將幼子孟禮託付給一名女僕。女僕回到鄉間,受到眾人矚目。從彭山縣到眉山縣,人們說她忠孝節義,是貞女,說她與人為善,是君子。彭山縣為表揚她的忠義和善良,還為她立下過貞女君子的石牌坊。

孟大之名孟禮,乃彭山縣主簙所起。孟大自幼好鑿刻旋削,從十歲起,與大邑來的師傅學了兩年石工,從廟裡造佛像。二十歲時,又拜一位閩南師傅學大木作,此後能築簷欄,搭蓋依山面水的小吊樓。孟大寡言,謙遜,逢人問起是做啥子,就說是砍木竹的。彭山人每說起他,便稱“黃龍溪塘埝子貞女君子的兒子,蜀王的大哥孟貽矩家的小兒子——也就是孟昶的侄兒,那個砍竹子的”。到了彭山縣官廨鬧鳥屎災、押司請孟大給堂屋外簷編竹網罩子的時候——土人說,大郎承不得孟家的大業,倒也不必受孟家之災,子即使不承父業也可承父之貴。又到了孟大受彭山縣之請,組織木工石匠五人,給龍門寺建寶殿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兩位夫人,一個女兒和三個兒子。今人說,還得往長遠了看。孟驍的太祖孟禮,一輩子做過的最了不起的事,不是給寺廟修寶殿,給縣衙編罩子,也不是搭建了孟家的五十間屋子娶了四個女人,而是生了兒子七郎。

乾德三年,宋師平蜀,孟昶卒於七月。三十三年後的七月,在三十一口人圍成的浩蕩圈子裡,孟大死在一張竹蓆上。他留下的花狸紫檀,百十來樣雕作連同五十間屋子、兩座吊樓,分給了七郎的大哥和二哥。元寶整銀,幾千吊錢,分給了大姐和三哥。七郎分到了孟大留下的百十樣鑿子刨子,一落養蠶院子。如

此分家不均,倒不怪孟大偏心。七郎下流,村縣無人不知。要是將家財分他多了,倒顯得孟大護短,失了先人的體統。七郎的下流,倒也無非是不愛學習,偷家打人,好色愛嫖。今人說七郎好色,是孟家的根器復又顯露。這得公正地看,孟家哪個不是杏眼兒?誰敢說不是婦人勾搭的他呢?不愛學習,或許是教師教得不好。然而彭山縣的孟家後人說,教師很好,七郎是真的不愛學習。

七郎十歲時,兄弟已在石木場裡算賬幫工。孟大僱來一個教師,教他念文章、學經義。七郎不念。教師罵他畜生羔子不成人,他起了報復之心,有意把句唸錯。教師說:“小人閒居為不善,見君子而後厭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視己,如見其肺肝然,則何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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