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虎記【完結+番外】》第24頁 十郎說(1)

作者:搬倉鼠·12個月前

十郎說:“這料樣子淪落不到一個下縣的知縣手裡。若按你倆所言,這包袱連皮子人人都想要。巧了,它給一個賊人劫了去。”

曹長說:“那貓頭子青花狸,是第二個拿到包袱裡的東西的人。”

十郎說:“不是,被搶的才是頭一個。”

王祿問:“該當如何?交不交公?”

十郎問:“公?什麼公?這是我家東西。”十郎發令道:“這是我公的傑作,本來無價。把它賣給錦院,是我公被逼無奈。我孟家的東西,就是化成泥埋入地也不能落到一個賊人手裡。現在,我要知道它怎麼就落到了一個賊手裡。你們去給我找那貓頭子青花狸,問出賊人是如何劫了這包袱的。”

這一夜,曹長從孟家別院出來,心裡仍然為難。掌櫃的王祿要他再去大覺寺找青花狸。他不想去,可還是去了。去的時候,見院子裡沒有貓,好像青花狸不在。曹長走了,卻把身後跟著的黑衣道人留在了院裡。事後,青花狸說,那黑衣道人就是跟著曹長來找他的。曹長來時,貓剛給金絲狸帶出去。院子沒有鎖門。他聽到曹長敲門就躲了起來。曹長從院裡走了一圈,走了。黑衣道人沒走,因為發現了沙坑裡有新鮮的貓屎。青花狸說,他看見那黑衣道人蹲在沙坑旁邊,聞一截子貓屎。他知道,聞一聞就能識別出這截子貓屎是何時屙的,這人一定是個高手。既然是跟著曹長來的,這人要問的問題,應當也是曹長想問的問題。對曹長可以說不知道。對高手,不能說不知道。說不知道的結果輕則是給吊到房樑上,灌一腔子貓屎,重則死。就算編瞎話也不能說不知道。於是青花狸主動走出來,告訴黑衣道人:“你說的包袱裡的東西,是我賣到盝家當庫的。你說的包袱皮,我沒見過。但我知道你想知道是誰派了馮犰去新繁縣劫道。我雖然不知道馮犰為何不從成都摸包,非要去新繁縣劫道,卻知道他的東西最後都給了孟驍。誰是主謀?還能有誰是主謀?那包袱起先在馮犰手裡,最後到了要找馮犰的人手裡。找馮犰的人有明的,也有暗的。老四那樣的是明,曹長那樣的是暗。老四的人沒找著的,當然就到了曹長手裡。”

黑衣道人說:“那曹長是個憨包兒。”

青花狸說:“是個憨包兒。自從我藏到這裡,只他一個找上門來。你不也是跟著他來的麼?他得憨成啥樣,才拿二百緡收一個斷了腿的假和田駝獾?許他是憨,但他身後的人不憨。”這時候,青花狸所說之曹長身後的人,是盝家當庫掌櫃的東家,孟十郎。青花狸編故事扯謊抬槓,是想把黑衣道人騙走,自己好趕緊逃走。編完故事,他打量著黑衣道人的顏色,又說:“不然,你問一個試試,要是那包袱皮也到了孟十郎手裡呢?案子不就破了?”

這時的青花狸沒有想到,自己編的故事正是黑衣道人想聽信的。倘若老四也能編個這樣的故事,就用不著死了。黑衣道人臨走前撂下一句:“你要是敢離開成都,等著。”就又去找曹長。

曹長沒有故事,可也怕黑衣道人,只好如實相告。曹長說了包袱皮的來路,也說了王祿把包袱皮交給了東家孟十郎。黑衣道人說:“那是我家失竊之物。你去告訴孟驍,明晚宵分,帶上一切東西到新繁縣重光寺,我等著他。”

同時,掌櫃的王祿受東家之託,到新繁縣尋找驛人李丙。王祿從縣外的破庵裡找到了李丙,問他東西到底是哪個人託送的。李丙說不知道。王祿笑了,說我得讓你實在點兒。就點了十張錢引擱在桌上,用一錠銀梃子壓住。王祿說:“一句話一百緡,說不?”

李丙從十張錢引裡抽出一張,說:“是莊浪人喬里正。那喬里正跟我說,他是受吳姓人所託。”又抽了一張錢引,說:“包袱裡有三個碗,一卷緙絲軸,一塊墨,一個夜壺,一個玉騾子。”

王祿問:“還有嗎?”

驛人李丙說:“沒了。”

孟銓問:“真的沒了?”

王祿說:“沒了。”

王祿回來後,把李丙的話轉告給孟驍。孟驍知道喬里正說的“吳姓人”就是吳家之族長吳太師的親戚。也知道了當年是張公買走孟銑的錦樣。張公買錦樣,花的是呂公的錢,呂公的錢,又是從祖父孟銑手裡沒收的錢。張公將錦樣轉給吳郎,吳郎又命令爹孟諫去前線籌備軍糧。明白了一切之後,孟驍火了,覺著從公到爹,被張和吳算計了好幾十年。孟驍罵起人來。王祿安撫他說:“從張到吳,也不盡是一回事。”孟驍點了點頭,說不是一回事,訛的都是我家的錢。不是一回事,這錦樣咋就到了老吳手裡?

王祿說:“咋到的,咱也不能造他的反。”

孟驍說:“我今日就造他的反怎的?”

王祿說:“你要造反,先掐死我。”

第22章 孟驍

後來,孟驍去新繁縣重光寺見黑衣道人,走進元豐七年修建的殿宇,見到了寺僧道輝於二百年前畫在殿牆上的太祖御容。但他沒看到由終南山上清太平宮道士訾全真交付、由吳公護送、由張公接到此地的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神宗的御容。這是在乾道四年五月。幾年後,孟驍告訴孟銓說,那一夜,我把包袱皮交給了黑衣道人,本來不想交,畢竟是我公的傑作。我跟他說,沒看錯的話,這是我孟家的東西。他把料子遞給我,說,那還你,你敢要不?我說,你這道士,原來是世俗中人。之後我就走了。啥也不知道了。

這不可能。孟銓說,那道人半夜未出寺門,辰時被看護御容的守衛發現了屍身,屍身送到新繁縣衙門,經仵作察驗,說是被勒斃的。那守衛說,除了道士和孟大官人之外,夜裡沒人來過。道士如何能把自己勒死?

為了聽真話,孟銓便向孟驍坦白,說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從弟,如今有朝廷左司趙郎中知曉你流落在外,他派我來找你,是要招你去做一件大事。兄弟相認後,孟驍握住孟銓的手,終於說出了那一夜的真相。

原來,那黑道人根本不信包袱裡只有七樣東西。雖然不信,卻也沒問還有什麼東西。孟驍知道他不信,也沒有解釋包袱裡沒有別的東西。那一夜,二人立於傘簷之下,在御容像的黃銅欄楯前,是黑道人先說的話。

黑衣道人說,自從吳郎上任茶馬司,每逢儀注,都要來此祭拜。每隔幾月,也要來此祭拜。現今吳家有官十八人,遠在京朝,遠在成州與興州,其中無一人沒有拜過這御像。益州的文臣武官卻鮮少來拜,

你可知為何?

黑衣道人說,這御像是本寺僧人道輝所畫,作後百年無人問津。不是歷任州官不知道,而是在百年之中,先有青城人起義,有王鈞之變,後有“甲午再亂”。朝官任益州府,擅殺作威,行事陰冷。後來,趙抃請建殿宇,神宗不許,只賜了欄楯扃護。揚州、涇州等地,皆有寺院因奉御容而獲殊遇。但是這裡不許。再說請求建殿的人是趙抃。從京朝往外看,蜀地稅收甚是可觀。蜀之地遠民弱,吏肆為不法,郡公相饋餉。是趙抃令“窮城小邑”奸吏竦服,蜀民大悅。所以有功。那趙抃又是如何來知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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