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許家門第顯赫,許夙陽父親晉升太保,他亦中探花,與朝中諸公往來交際,也算情理之中、人情所繫。
陸呈辭聽罷,沉默片刻,低聲道:“東街命案一事,確實極為緊要且棘手。我雖已查到一些線索,但其中關節錯綜複雜,多有難解之處,一時難以推進。或許,當真需許公子相助一二。”
其實他查案多時,已掌握不少線索,只是死者牽連甚廣,關係錯綜複雜,令他一時難以鎖定真兇。並且,他也查出此事確與許夙陽有所關聯,出於某些考量,他尚未正式尋許夙陽問話,也未透露在死者身上找到了與許夙陽直接相關之物。
而許夙陽尚不知自己已被盯上,連忙應聲道:“好,好。在下隨時有空,世子屆時派人傳喚一聲便是。”
他微微頷首。三人繼
續前行。
沈識因默然隨行在側,從二人言語往來間,隱約聽出幾分蹊蹺。陸呈辭似乎已查到死者與許夙陽有所牽連,卻並未對他言明。
而許夙陽渾然不知自己已被牽涉其中。
她不理解陸呈辭為何隱瞞,並且還兩次攔住她問話,即便許夙陽就在眼前,他也不當面質詢。有點奇怪。
若說陸呈辭有意欺瞞,可他身為世子,向來持重守禮,怎會行此不妥之事?若說案情真與許夙陽有關,又為何不請他配合詳查,反而這般迂迴試探?是想引出線索,還是其中另有隱情?
沈識因心緒紛亂,惴惴難安,只垂首緩步跟著。忽聽許夙陽開口道:“陸世子,今日我與家父家母前來府上,正是為商議與識因妹妹的婚事。此刻他們應正與沈夫人在前廳敘話,不如我們也去稍坐?家父前幾日還說起,想尋個時機拜會王爺,不料今日恰在府中得見世子。”
許夙陽聲音溫和,言辭懇切。從這番話中,不難聽出他對陸呈辭身份的看重,甚至特意提及自己的父親,意圖藉此攀近關係。
他說罷,不等陸呈辭回應,又鄭重一揖,笑道:“我與識因妹妹自幼相識,情誼深厚,如今已到了商定婚期之時。若世子肯賞面做個見證,實乃在下的榮幸。此番定親之喜,也願世子同沾幾分喜氣。”
他竟然邀請陸呈辭見證他們的婚事?
沈識因有些震驚,她不明白許夙陽為何偏要將陸呈辭扯進他們的婚事中來,還要請他作見證。
她微微蹙眉,望向陸呈辭。對方顯然也對許夙陽這突如其來的邀請感到意外,目光微動,回看了她一眼,隨即淡淡應了一聲,並未多言。
沈識因從他眼中瞧出一抹難以捉摸的意味。自方才起,他雖神色略顯沉鬱,舉止卻依舊從容守禮。
她不解他為何會應下這般唐突之請,心中卻實不願將他牽扯進來——畢竟,他接近自己本就另有所圖。
案情歸案情,婚姻歸婚姻,二者本就不應混為一談。
她略一沉吟,向陸呈辭斂衽一禮,婉言道:“此事還是不勞煩世子費心了。婚期大事,自應由家中長輩商議定奪。世子此來原是為尋我二哥,想必另有要事待辦,我們實在不敢再多耽誤您。”
她話中拒絕之意,已是分明。
許夙陽聞言微微一怔,急忙看向陸呈辭,而陸呈辭並未作聲。
沈識因突然如此乾脆地回絕,氣氛一時凝滯。許夙陽強笑一聲,開口道:“瞧我這記性,陸世子原是來找二哥的,實在不該耽誤世子正事。既然如此,我們便不多擾了,改日必當專程登門致意。”
他說著,向陸呈辭深深一揖。
陸呈辭對他態度的轉變並不以為意,只淡淡應了一聲。然而沈識因卻不經意迎上他的目光,只那一眼,竟讓她脊背生寒。陸呈辭本就自帶一種難以接近的矜貴與疏離,這一瞥更教人心頭驀然一凜。
她垂下眼簾,繼續向前走去。許夙陽向陸呈辭恭敬行禮後,也匆匆跟上她的腳步。
陸呈辭仍立於原地,目光追隨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直至消失不見,方才緩緩轉身,回到原處,悠然躺回搖椅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