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年間,陸呈辭在京中聲名鵲起,達官顯貴家的公子小姐們多半識得他。只是沒想到,他竟與周燁交情這般深厚。思忖間,姐姐已攜著她上前,向陸呈辭見禮。
“兩位姑娘不必多禮。”陸呈辭聲音清潤,舉手投足間盡是世家公子的氣度。
沈書媛將二位迎進府中。周燁此番登門備了厚禮,言談舉止溫文爾雅,極是周到。沈夫人聞訊趕來,見親王府世子親臨,更是驚詫不已,連忙吩咐下人備上好的茶點,將貴客迎至前廳款待。
沈夫人略坐片刻,便起身去張羅家宴,留年輕人在廳中敘話。
陸呈辭原是要尋沈家二公子,卻得知他外出未歸,只得與眾人一道在廳中閒談。起初四人圍坐,說的多是周燁在外經辦的瑣事,唯有沈書媛與他一來一往地搭話,其餘二人皆靜默不語。
沈書媛與周燁久別重逢,自是相談甚歡,可沈識因覺得廳內氣氛莫名凝滯。陸呈辭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那視線不輕不重,卻叫她如芒在背。
想起昨日飯館裡,他攔住自己時那副審視的模樣,雖未疾言厲色,卻莫名教人心慌。她分明問心無愧,可每每與他四目相對,又隱隱覺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攪得她心緒難平。
不多時,沈家二公子沈意林匆匆趕回,一進門便與陸呈辭低聲交談幾句,二人隨即去了書房,似有要事相商。
母親去張羅午膳,沈書媛也拉著周燁上街採買,獨留沈識因一人在後園澆花。
水珠淅淅瀝瀝灑在花瓣上,她卻神思恍惚,眼前總浮現陸呈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昨日他在飯館裡說的那番話,一字一句猶在耳畔,擾得她心神不寧。
院中那叢秋海棠開得正盛,自夏末至深秋,灼灼如霞。沈識因極愛這片花海,日日精心侍弄。
此刻她立於花間,看那嫣紅花瓣在秋風裡輕顫,別有一番清豔風骨。她俯身輕嗅那幽微芬芳,指尖撥弄著花葉,水珠滾落,沾溼了羅袖。
她執壺往前走,忽覺眼前一暗,冷不防撞上一人。她慌忙退後兩步,卻見一片絳色衣袂拂過眼前。心頭驟然一緊,抬眸便對上陸呈辭的目光。
日光透過花枝,在他眉宇間投下細碎光影,襯得那雙眼愈發深邃如潭。
“世子。”她匆匆福了一禮,指尖不自覺攥緊了水壺。秋海棠的幽香縈繞在兩人之間,愈發顯得這方寸之地靜謐非常。
陸呈辭低眉看她,絳色衣袍被花影染得愈發濃豔。他忽然輕聲道:“沈姑娘,有件事要同你說。”
秋風掠過,幾片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她裙裾上,映著天光,恍若濺開的胭脂。
沈識因眸光微動,心中暗忖:莫非他要提那樁命案?可此事與她何干?眼底不自覺浮起一絲戒備,卻被陸呈辭盡收眼底。
他的視線自她面上掠過,最終凝在她耳垂那對精巧的白玉耳墜上。眉頭幾不可察地一蹙,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對一模一樣的耳墜,遞到她眼前:“沈姑娘這對耳墜,不知從何處得來?我這裡也有一對。”
沈識因怔住,望著那瑩潤生光的玉墜,脫口道:“世子怎會有與我相同的耳墜?”
陸呈辭眸色微沉:“這對耳墜是從死者身上尋得的。特意去問了珍寶齋的掌櫃,證實是探花郎許夙陽半月前所購,統共要了兩對。”
他抬眸直視沈識因,嗓音愈發清冷:“今日過來,見姑娘突然戴了一模一樣的耳墜,實在疑惑。不知姑娘這耳墜從何得來?”
秋風掠過,沈識因耳畔的玉墜輕輕晃動。她下意識撫上耳垂,沒有作答。
陸呈辭將她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聲音又低了幾分:“姑娘與許公子交情雖好,但此案重大,還請如實相告。”
沈識因沉默片刻,道:“陸大人若要查案,自該去尋他問個明白,這般三番兩次來質問我,卻是何道理?”
她原以為此事與自己毫不相干,更不信許夙陽會與命案有牽連,不想這對耳墜竟成了將她牽扯其中的證物。
陸呈辭見她有所不耐,語氣稍緩了些道:“我並非有意為難姑娘。今日原是來尋沈二公子議事,恰巧見你戴著這對耳墜。若在平日,不過是尋常贈禮。可如今既牽涉命案,少不得要多問幾句。”
“只望姑娘日後收禮時多留個心眼。如今既已牽扯其中,不妨問問許公子,這對耳墜可曾贈予過誰,昨日又為何獨獨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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