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呈辭也跟著笑起來,道:“等過了這段時日,我們就成婚,到時候便能一起睡了。”
沈識因應著,起身將備好的糖果遞到他手中:“天色已深,你先回去。定要好好養傷,別再叫我瞧見你身上添新傷了。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謀劃什麼,可我只要你答應我,先顧惜自己。”
陸呈辭應下,走近兩步,在她唇上輕輕一吻:“好,你早些歇著。”
沈識因送他到屋門外。漫天大雪正紛紛揚揚落下,她連忙轉身回房取了把油紙傘放入他手裡,又替他攏了攏氅衣的領口。
陸呈辭抬手拂去她髮間的落雪,輕聲道:“快進去吧,雪大了,仔細著涼。”
沈識因:“你先走,我看著你。”
陸呈辭見她固執地站著,輕笑一聲,率先離開了。
茫茫雪夜裡,她望著他的身影漸漸融進深沉的夜色中,方才回屋。
陸呈辭離開太師府,一路踏雪回到親王府。剛進府門,管家便迎上來說父親正在書房等他。
他去了父親書房,屋內暖意融融,炭火燒得正旺,父親陸親王正伏案批閱公文。
陸呈辭上前行禮,陸親王抬眼打量他片刻,並未讓他落座,只是沉聲道:“聽說你受了傷,且傷得不輕。”
陸呈辭頷首。
陸親王放下硃筆,道:“這些時日你東奔西走,把為父交代的事都辦得妥當。年關將近,你且將手頭事務放一放,好生歇息一段日子,不必思慮操勞,專心將養。”
他說著,起身走到陸呈辭面前,端詳著他蒼白的臉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了幾分:“這兩年來,你為父分憂良多,我心裡都記著。昨夜……還夢見了你母親,想著若是過年時,我們一家能團圓該有多好。”
他輕嘆一聲,目光漸深:“你母親雖不在了,為父自當更疼惜你。這些年我諸多謀劃,說到底,大半都是為了你和柏銘。你定要保重自己,切莫累垮了身子。”
這是陸呈辭頭一回聽父親說出這般多的關切之言。肩上那一拍正落在傷處,疼得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可心底湧起的恍惚卻蓋過了皮肉之苦。
原來父親口中也能吐出這般溫軟的話語。
可為何……他竟生出幾分懼意?
那隱約的不安如陰雲般漫上心頭,彷彿預示著什麼緊要之事即將發生,像是暴風雨前異常的寧謐,教他無端端心驚。
他一時怔在原地,竟不知該如何應答。
陸親王卻含笑又道:“趁這段閒暇,你不妨多陪陪沈姑娘。你們二人多出門走走,看看山水,其餘諸事不必過分掛心,只安心待婚期便好。”
這一刻陸呈辭方才恍然,父親這般“體恤”,原是要將他支開罷了。是怕他礙事,怕他攪亂了棋局。
那所謂的大計之中,恐怕早已沒有他的位置。
是了,兩年了,父親終究未曾真正將他視作己出。
他心下清明:即便父親來日登臨大寶,又憑什麼立他為太子?祖父母與母親皆已不在人世,外祖家亦日漸式微,就連當初拼死救下他的舅舅也已逝去。母親這一脈,給不了他半分依仗。
可若真要爭儲君之位,豈能沒有自己的朝臣班底、勢力根基?而他什麼都沒有。
反觀陸百明,有母親在,有外祖一家鼎力相助,滿門皆可為他鋪就青雲路。
所以,父親的顧慮,無非是怕他即便被立為太子,身後無勢,將來也難以順利登基、安定朝綱,反倒可能引發新一輪的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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