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春潮【完結】》第101頁 沈識因蓄在眼中的淚水頓時落了下來(1)

作者:花上·10個月前

沈識因蓄在眼中的淚水頓時落了下來。

她顫聲問道:“所以連你也確認,他是真的死了?就……沒有一絲僥倖活著的可能?”

陸瑜並未直接應答,只低嘆一聲:“那琉璃窯廠結構極為封閉,四周盡數炸燬,若當時被困在地下,確實難有生機。朕當初並非下令置他於死地,定是中間出了什麼差錯……”

“差錯?”沈識因驟然打斷,“能有什麼差錯?我聽二哥說,當初是一位姓亦的將軍領他去平亂,又將他引入那琉璃窯下。爆炸之後,連那將軍也死了,只說是為剷除餘孽而殉職。”

她眼中淚光閃爍,聲音卻愈發冷厲:“剷除餘孽而殉職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把他當做餘孽對待?你若沒有殺心,怎會有這般說辭?如今你已坐上龍椅,為何還要這般殘忍?”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一個字落下時,淚水已奪眶而出。她怒視著陸瑜,雙手不自覺地攥緊。

陸瑜聽聞“殘忍”二字,又見她如此激動,壓抑許久的心緒終是再難抑制。他冷笑一聲:“你說朕殘忍?朕的話你為何不信?此事其中另有隱情,怨不得朕,他的死與朕無關。”

“怎會無關?”沈識因冷眼相視,“若不是你故意將他派去利州,他又怎會遭遇這等危險?”

“那你說朕做這個皇帝做什麼?難道連派遣臣子平亂的權力都沒有?”陸瑜既無奈又沉痛地望著她,“他私養兵馬之事,你為何不提?朕是皇帝,既為天子,豈能坐視江山分裂,任由藩王擁兵自重?難道要等他有朝一日率軍來犯,再度掀起戰火,致使生靈塗炭不成?現在你卻要來怪朕?”

“我為何不能怪你?”沈識因的聲音也冷冽起來,“當初是你為爭奪皇位,使盡手段,還將我囚禁宮中,才逼得他至此。”

“我為爭奪皇位使盡手段?”陸瑜聽罷,一向溫和的眉眼微微閉了閉,再睜開時已是一片痛色,“沈識因,望你明白,朕乃先帝親封的太子,是名正言順承繼大統之人。這皇位,從來只有朕有資格來坐。是太多人覬覦,是他們想要朕的性命。若朕不反抗,如今死的便是朕。”

他苦澀一笑,病色的臉龐平添幾分悽然,語氣裡滿是疲憊:“你是他的妻子,維護他理所應當,但莫要強詞奪理。朕望你能以公允之心看待此事。皇位誰人不慕?可唯有德有能者方配居之。”

“他父親覬覦帝位數十載,與陸陵王明爭暗鬥多年,其間釀出多少禍患?他擅權攬政,侵奪皇權,這般逆臣,早已當誅。”

“至於陸呈辭,朕本就不該存那婦人之仁。有多少次,朕早可取他性命。朕是太子,有的是手段讓他悄無聲息地消失,但朕沒有。只因朕存了不該存的善念,這才釀成養虎為患之局。”

“你可知他在暗中謀劃什麼?他暗中招兵買馬,意圖奪朕江山。若真讓他起事,天下必將大亂,烽煙再起,黎民受苦。戰火過後,民生凋敝,數十年難復元氣。在你心中他是君子,但在朕與天下百姓眼中,他絕非善類。”

頭一回,他這般激動。從前那個溫潤如玉的太子,此刻言語間帶著痛恨與哽咽,說到最後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他扶住身旁桌案,轉頭看向沈識因,見她仍淚眼朦朧地怒視著自己,不由苦笑一聲:“怎麼,如今無話可說了?”

“沈識因,世間之事,站在各自立場上,誰不覺得自己是對的?即便他真想登這皇位,也該等朕死了再說。為何要私藏兵力、暗蓄勢力?”

“此番派他去利州,本意不過是想讓他收斂心思。他做的所有事,朕全都知曉。朕勸他殺了陸陵王幼子陸福,他不肯。他懷著一顆悲憫天下的心,看誰都是善人,唯獨將朕視作惡徒……只因朕是皇帝,只因他想奪這江山,便認定朕是壞人,包括你。”

他又苦笑幾聲,笑聲裡滿是無奈與自嘲。

他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為了那個人淚流不止,又重複道:“朕再與你說一次,琉璃窯廠爆炸之事與朕無關,朕從未下過任何命令。這中間定是有人暗中作祟,可亦將軍已死,朕還未尋到其他線索。待有進展了,會告訴你。”

沈識因聽聞這話,仍是滿眼怒意地望著他,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都是皇帝了,誰還有本事害了陸呈辭。

陸瑜無聲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眉心,道:“是,朕是皇帝。可皇帝又如何?皇帝就能一手遮天嗎?皇帝就能得到所有想要的嗎?”

他聲音愈發沉痛:“朕連心儀之人都得不到,還算什麼皇帝?每回與陸呈辭相見

,還要受他冷眼相待,狂妄到連禮都不願行。你說,這皇帝當真有那般厲害,當真能夠為所欲為嗎?”

他向她走近幾步:“當年是你祖父親口許諾,說要將你許配給朕,說要輔佐朕登基繼位。那時他對朕說的每一句話,對朕這個久病之軀而言,是何等鼓舞。”

“朕自幼體弱,人人皆輕視朕,認定朕這個太子早晚要讓位。唯有你祖父,你的家族,待朕與母后始終親厚。是你全家給了朕希望,讓朕相信終有一日能堂堂正正坐上這龍椅,也會娶你為妻。可結果呢?你祖父轉頭投靠了陸親王,還將你許給了陸呈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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