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怪朕強行把你留在皇宮,怪朕對陸呈辭存有誅殺之心,可朕不覺得自己做的有錯,更不知這皇位究竟是偷了誰的、搶了誰的。為何今日你要來此質問朕?指責朕?是你們背叛了我,拋棄了我,是我硬著頭皮扛了下來,否則,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還會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嗎?只怕是一方牌位吧。”
站在陸瑜的立場,他確實無錯。他是名正言順的太子,是皇位唯一的繼承人。可縱使如此,即便他有治國之才,有造福百姓的能力,也擋不住外頭虎視眈眈的目光。
只要有一日還有人覬覦這龍椅,他便一日不得安寧。
既如此,終歸要有人犧牲,有人赴死。
自古強者方能執掌天下,這皇位是他親手爭來的,無人有資格指責半分。
沈識因本是前來質問,此刻卻成了被控訴的一方。
他立在原地,望著眼前這個緊蹙眉頭無聲垂淚的女子,既心疼又心痛。一口氣沒順過來,他連連咳了幾聲,才道:“朕與他之間,早晚要有一人赴死。如今他走了,天下方能太平,朕才能安心治理這江山,為黎民謀福。”
“你喪夫之痛,朕明白。可你可知有多少人因奪嫡之爭無辜喪命?又有誰為他們哭泣,替他們伸張正義?喪夫之痛雖刻骨,但時光終會撫平傷痕。”
言至此處,他走近她,不由伸手欲為她拭淚,卻被她抬手狠狠推開。
他並未動怒,只低低苦笑一聲:“他走了也罷。待你傷痛平復,便可嫁與朕,兌現當年你祖父許下的諾言。屆時,朕會立你為後。”
嫁給他?
沈識因冷笑著看他:“別再自欺欺人了。眼下我只盼我的夫君能回到我身邊。我們成婚尚不足一月,你就派他去利州。你明明可遣旁人前往,卻還是派了他。你本就存了整治他的心思,本就是想拆散我們,又何須將話說得這般冠冕堂皇?”
他再次解釋:“我沒有。”
他再度上前想要扶住她因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肩膀,卻被她又一次狠狠推開。這一回她用了十足力氣,推得他猝不及防,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大膽!”一直靜立一旁的大太監眼見此景,再按捺不住,尖聲喝道:“膽敢對陛下動手,不想活了?”
他話音落下,殿內侍衛應聲而動,齊刷刷拔出佩劍,寒光凜凜直指沈識因。
沈識因被這陣勢驚得後退一步。陸瑜立即抬手製止:“退下,全都出去。”
大太監憂心忡忡地喚了聲:“陛下……”
“出去。”陸瑜厲聲呵斥。大太監只得躬身領命,帶著侍衛們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
殿內安靜下來,只剩沈識因與陸瑜二人。
陸瑜見她情緒稍緩,抬手按住隱隱作痛的心口,語氣平和了幾分:“方才那些話,你若能聽進幾分,便不會這般盲目恨我。即便朕真要設局害他,也斷不會如此明顯。你且耐心等待,待朕查明真相,必會給你一個交代。”
沈識因聽聞這話,再抬眸望向他,眼中半信半疑。說來,她雖對陸瑜並無男女之情,卻也從不認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有人要謀奪他的皇位,他出手反擊本是情理之中。可她實在想不通,除了陸瑜,還會有誰要害陸呈辭?陸陵王與陸親王早已不在人世,先帝也已駕崩,陸柏銘更無這般能耐。
究竟會是誰?連陸瑜都未能查清?
陸瑜情緒也平穩下來,安慰道:“朕知你心中悲痛,但事已至此,終須往前看。若他未死,定會前來尋你;若他真的不在了,你也該看開些。帝王家的命數便是如此,不是他死,便是我亡。”
“當初你既選擇嫁他,便該明白這其中兇險。那時朕允他帶你離開,已是放手,可放手不代表放下。若他當真不在人世,朕會重新追求,直到你願意與朕在一起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