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瑜何嘗不是個執拗之人?他認定本該屬於他的,任誰都不能奪走;既已許下的諾言,便定要兌現,否則便是辜負了那份等待。
他這一生雖無多少歡愉,可總該存著些念想。
沈識因聽他仍說這般話,疑惑、痛恨、悲傷、無奈交織翻湧,令她再不願在此多留片刻。她連禮數都顧不得,轉身便朝殿外走去。
陸瑜追出幾步又停住,強壓下喉間翻湧的咳意,揚聲道:“近日莫要輕信他人之言,亦不可盲目去尋他……定要保護好自己。”
沈識因恍若未聞,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殿外。
待她離去,陸瑜扶著案几劇烈咳嗽,許久才漸漸平復。
他喚來大太監,沉聲吩咐:“將皇宮內外徹底清查一遍。加派人手搜尋陸呈辭下落,再分一隊暗衛護好沈識因周全。”
大太監領命,見他面色蒼白如紙,忍不住勸道:“陛下先去歇息吧!這般熬下去,龍體怕是受不住啊。”
陸瑜擺了擺手:“無妨。讓太醫再將藥量加重些,朕撐得住。”
他頓了頓,又道:“去將許夙陽帶來,朕要審問他。也命人盯緊他父親許太保的一舉一動。”
大太監聞言面露難色:“陛下,這……使不得啊!那許探花如今染了花柳惡疾,實在不宜帶入宮中來,免得汙了殿宇清淨,更恐傷了陛下聖體。”
陸瑜眉頭緊蹙:“便是如此也要帶來,朕有話要問。”
大太監猶疑片刻,見他神色堅決,只得躬身退下。剛要跨出殿門,卻迎面撞見太醫院劉太醫領著一位布衣老者匆匆而來。他眼前一亮,急忙問:“劉太醫,可是尋到那位神醫了?”
劉太醫含笑點頭,側身引見:“正是這位先生。快請帶我們面聖。”
大太監喜不自勝,連忙引著二人入殿。行至御前,他激動地稟道:“陛下,這位乃是當今頗負盛名的神醫,傳聞專治疑難雜症。前些時日剛治好一位與您症狀相同的病患。”
陸瑜抬眸打量那位老者,見他約莫七八十歲年紀,一雙眼睛卻澄澈清明,透著洞悉世事的睿智。
那醫者見到天子,當即跪拜行禮:“陛下萬歲萬萬歲。”
陸瑜微微擺手示意平身。老者起身後,從容不迫地陳述了自己的行醫心得。
陸瑜靜靜聽著,神色不似大太監與劉太醫那般激動。沉吟片刻,方伸出腕脈:“那便請先生一診。”
醫者凝神診脈良久,緩緩收手道:“陛下此症,確與老朽不久前診治的那位患者一般無二。此病雖兇險,卻非絕症。若依老朽之法調治,半年可見好轉,不出一年便能根治。”
“能根治?”陸瑜不太相信。
大太監已喜形於色,激動地道:“陛下,這真是天大的喜訊!您的病終於有救了?”
許是病痛折磨太久,又或是
曾親眼目睹母親被同樣的病症奪去性命,陸瑜始終不敢深信自己真能痊癒。
大太監見他沉默不語,又紅著眼眶勸道:“陛下,這次是真的有希望了啊!”
陸瑜聽到“希望”二字,神色微動。靜默良久,卻只是淡淡一笑:“朕這一生,經歷過太多次所謂的‘希望’。可每一次,最終都化作失望。如今……又怎敢再輕易奢求?”
希望愈盛,失望便愈痛。
他早已不敢再抱什麼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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