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識因心裡卻已翻湧起層層疑慮。這般破格擢升,實在不合常理。若要換取這樣的高位,需要付出何等代價?
她隱隱覺得,江絮或許正在謀劃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過了片刻,她起身道:“妹妹先在這兒坐著,我去方便一下。”
江靈點頭:“姐姐去吧,我等著姐姐,待會兒還要與姐姐多說會兒話呢,每回與你談心,我這心裡就敞亮許多。”
沈識因稱好,臨行前又似不經意問了一句:“江絮哥哥……待會兒可會回來?”
江靈搖頭:“應該不會,他通常都要到很晚才回府。”
沈識因點點頭,轉身出了房間。她並未往淨室去,而是徑直穿過迴廊,朝江絮的院落走去。
到了院門前,只見一個小廝守在房外,她緩步上前問道:“江絮可在屋裡?”
那小廝見是王妃駕到,忙不迭躬身行禮:“回王妃不在,您找江大人何事?”
沈識因回道:“二小姐悶得慌,讓本宮過來給她取幾本書籍看。”
小廝聽聞要為安胎的二小姐取幾本閒書解悶,道:“王妃娘娘稍待,容奴才進去取來。”
沈識因卻道:“靈妹妹的喜好本宮最是清楚,本宮親自為她挑選。”
小廝猶豫著,又不敢頂撞,最後只得側身讓開,請她進了房間。
沈識因上次來過江絮的書房,只是為來得及細看。時下進屋後,四下打量,書房內窗明几淨,滿架典籍按經史子集排列齊整。紫檀木多寶閣上擺著幾件青銅器,牆頭懸著畫作,處處透著清雅。
她佯裝尋書,指尖掠過一排排書脊,目光卻細細掃過案几、抽屜與博古架的每個角落。
金印信件始終不見蹤影,正暗自焦灼時,無意間拉開書案最底層那個帶銅環的抽屜,卻見裡頭整齊碼著數十本絹面小冊,封皮標著序號,從“壹”到“叄拾貳”依次排列。
她抽出標著“壹”字的那本,翻開竟是江絮的親筆手札。冊頁已泛黃,墨跡間還透著稚氣,首頁赫然寫著“奕國三年仲春”——那該是他八歲光景。
只見上面寫道:三月廿七,晴。張家小子又帶人堵在巷口,搶了我新得的松煙墨。他們笑我父親不爭氣,是個靠母親的無能子,還說我母親是被我父親騙來的。我很生氣,但是我咬牙未哭,心裡卻燒著一團火。總有一日,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讓所有輕賤我的人,都只能仰望我的衣角。
這一頁,字字句句浸著不甘。
再翻一頁,更驚心的內容躍入眼簾:五月初三,陰。午後從學堂歸家,見父親鬼祟溜進曬魚乾的房間。我隔窗窺見他從懷中取出一件杏子紅襦裙,那裙襬繡著並蒂蓮,好像是鄰家林姐姐昨日哭著說遺失的那條。他將裙子深深埋進箱底,還往上壓了許多小魚乾。我躲在窗外,手腳冰涼。
沈識因看到這裡,皺緊了眉頭。這稚嫩筆跡記錄的秘密讓人無端發冷。
她正欲繼續翻閱,忽見下一頁寫著:六月初八,父親將林姐姐那件襦裙取出焚燬,灰燼撒在後院海棠樹下。
墨跡在此處暈開大片,似是淚痕。
她眉頭皺得愈緊,心中陣陣發涼。
再翻一頁,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
沈識因的舅父姚將軍,在接到陸呈辭的訊息後,立即改變計劃整頓軍隊與糧草。
這夜,他披甲按劍,巡視至糧草囤處,忽見遠處山巒間驚鳥亂飛。他眉心驟緊,厲聲喝道:“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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