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春潮【完結】》第122頁 待稍作安頓(1)

作者:花上·11個月前

待稍作安頓,沈識因便尋到陸瑜。連日奔波讓陸瑜的身子又有些撐不住,此刻正坐在農戶安排的茅草屋裡準備服藥。見她匆匆而來,他揮手屏退了身旁的太監。

沈識因走到他面前,望著那張蒼白卻平靜的面容,急聲問道:“我只問你,你將我們安置在此處,又要送往越州,這些安排,陸呈辭可知情?如今他們入京多日音訊全無,我實在放心不下。我明白眼下局勢多變,但求你將全盤計劃如實相告。”

沈識因心中仍是不踏實。並非信不過陸瑜,只是在這危局之中,她總要知根知底,方能護得母親姊妹與那未滿月的孩兒周全。

見她又急又憂,眼尾都泛了紅,陸瑜輕嘆道:“莫急,你先坐下說話。”

沈識因依言在他對面落座,目光灼灼地凝望著他。可等了半晌,卻只聽得他道:“你不必思慮過多,只管隨我同行便是。我自會護你們平安,待奪回皇位,再帶你們回京。”

沈識因聞言倏然起身,擰眉望著他,聲音裡帶著顫意:“陸瑜,你究竟在盤算什麼?莫非終究放不下那皇位?即便揹著陸呈辭另作謀劃,也要自立為王?你可是忘了,當初是誰將你從宮中救出?那日你對我說的悔過之言,難道都是虛情假意?”

陸瑜見她情緒激動,也隨之起身:“你先靜下心來。我的謀劃錯綜複雜,不便與你細說。確實,我並未將全盤計劃告知陸呈辭,只因他與我所見截然不同。若說出來,他必定不會贊同,既然如此,不如由我獨自施行。”

他神色凝重:“陸呈辭雖智勇雙全,卻並不真正瞭解我父皇與二皇子。奪取皇位、重返京城,並非僅憑兵多將廣或武藝高強便能成事。若當真如此簡單,陸陵王與陸親王這些年為何遲遲未能攻下?我父皇又何以能穩坐龍椅這許多年?”

沈識因聽他這般說辭,眼圈霎時紅了:“早知你們意見相左到這般地步,當初就不該讓他救你出來。這般分歧,會害死多少追隨我們的人。”

陸瑜苦笑一聲:“什麼叫害死很多人?不錯,他是救過我的命,但救命之恩不代表就能左右我全部主張。他是在救眾人的性命,我何嘗不是?你對我心存偏見無妨,卻不該在這等大事上說出如此糊塗話來。”

沈識因怒火更盛,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地直視著他:“你且明明白白告訴我,是否仍存著私心?是不是盤算著借陸呈辭的兵力殺回京城,奪取皇位?甚至......動過要取他性命的念頭?”

她這番話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眼中燃燒著憤怒與失望。陸瑜迎著她這樣的目光,良久無言,眼圈卻漸漸泛紅,最終忍不住嗤笑一聲,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在你眼裡,我就這般不堪信任?”他聲音發顫,“他做什麼你都深信不疑,縱有差錯也從不苛責。為何我這般掏心掏肺與你分說,你仍不肯信我,偏要如此質問?”

沈識因被他突然攥住手腕,慌亂地想要掙脫:“放開我!他是我的夫君,我自然信他。”

她越是掙扎,陸瑜握得越緊,一步步逼近,逼得她連連後退。

他紅著眼眶看她,滿眼憂傷和悵惘:“是,你心悅他,他是你的夫君。可這與信我又有何衝突?你說我放不下皇位,說我存著謀害他的心思,在你心裡,我竟是這樣的人?”

他眼底湧起痛楚:“這些時日我已竭力隱忍,夜夜輾轉難眠。看著你們攜手出現在我面前,望著你們在樹下親吻纏綿......我的心如同被刀剜般疼痛,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至少......至少該給我些時日慢慢淡忘。”

“我也經歷了許多變故,皇位被奪,父兄背叛,如今又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另嫁他人,與別人恩愛繾綣。難道連一點喘息的機會都不願給我嗎?”他聲音愈發低沉,“我自有我的思量與決斷,莫要把我想得那般不堪。若你當真不信我,大可帶著家人離去。從此是生是死,我絕不再過問。”

他話音未落又向前逼近:“你且細想,若你夫君當真沒有完全謀劃,若你夫君當真不放心,他怎會這般輕易離去,將你託付於我?”

他越說越是激憤,壓抑已久的情愫如潮水翻湧,逼得他再難自持。沈識因在他步步緊逼下踉蹌後退,最終跌坐在凳子上,仰頭望見他那雙盛滿怒火與悲慼的眸子。

房間裡安靜下來,陸瑜俯身凝視著她,手掌仍牢牢扣著她的手腕。沈識因亦回望著他,雙眸通紅,最終……默然無語。

良久,陸瑜緩緩起身,鬆開她,又深深望她一眼,背過身去澀聲道:“就信我這一回。我定會護你們周全,也會助你

夫君奪得皇位。屆時......我絕不與他相爭。”

他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橫豎我這命數早已爛透了,還有什麼可爭可搶的。”

沈識因望著他的背影,僵坐在原地許久。

陸瑜大步出了房間,連案上那碗湯藥都未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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