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洛城店門口的碎玻璃還沒清掃乾淨，臨時擋板透著寒酸，但林椒心裡那口氣，卻撐得比任何時候都直。她沒哭沒鬧，甚至沒在公開場合罵一句街。她只是冷靜地、有條不紊地做三件事：修店、報案、以及，準備把這件事，放到太陽底下曬一曬。
王芳那邊動作很快，洛城晚報那個之前報道過“椒香”開業的年輕記者，一聽這事，立刻敏銳地嗅到了新聞價值，頂著壓力趕了過來。林椒沒攔著，只讓張芸和小李對著鏡頭，紅著眼圈，把早上看到店鋪被砸的震驚和害怕，以及平時經營的不易，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她們沒提任何猜測，只陳述事實，店被砸了，損失多少，心裡多怕。
林椒自己則對著記者的錄音筆，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們‘椒香’從開業第一天起，就想著把衣服做好，服務做好，守法經營，按時交稅。在洛城這大半年，承蒙街坊鄰居和顧客們照顧，也算站穩了腳跟。發生這種事，我們很震驚，也很寒心。但我們相信政府，相信法律，一定會給我們一個公道。店，我們會盡快修好，繼續開下去。我們靠手藝吃飯，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她這話，句句沒提幕後黑手，卻句句都在控訴。弱小、無辜、守法、堅韌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形象，透過記者的筆和可能的鏡頭，傳遞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林椒讓王芳留在洛城，協助處理後續，自己當天就返回了本市。她不能長時間離開大本營。
回來的火車上，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心裡清楚，這把“明牌”打出去，就是把雙方最後那層遮羞布都扯掉了。錢副所長那邊，要麼狗急跳牆，要麼就得暫時收斂。
她賭後者。在趙科長來訪、輕工業局掛了號之後，再鬧出惡性治安事件並被媒體曝光，除非錢副所長和他背後的人徹底瘋了，否則絕不敢在這個風口上繼續硬來。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洛城店在派出所的督促下，維修進展很快。晚報的報道雖然措辭謹慎，但“個體戶店鋪深夜被砸”的標題足夠醒目，在洛城當地引起了不少議論和同情。
本市這邊，錢副所長再沒露過面，連劉幹事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像是重新掂量了她的分量。
高朗那邊沒有新的訊息，但沉默本身，也傳遞著一種資訊事情在掌控中。
林椒利用這短暫的平靜期，全力推進秋冬系列的生產。與麗新制衣的訂單順利確認，第一批大貨開始陸續發運。她自己也沒閒著，帶著孫梅和小趙，加班加點地製作那幾款工藝更復雜、準備作為品牌標杆的高階定製款樣品。
她要把“椒香”的勢頭，燒得更旺。旺到讓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不敢再輕易露頭。
這天，她正在工作間裡調整一件雙面呢大衣的版型，孫梅拿著一個厚厚的信封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神秘和興奮。
“小林，你的信！特區寄來的，厚厚的，好像是照片？”
林椒放下軟尺，接過信封。拆開一看，裡面果然是一疊彩色照片，還有幾頁信紙。照片拍的是深圳特區繁華的街景、現代化的商場櫥窗，以及一些款式極其新穎、明顯帶著港風甚至歐美風的時裝。信是考察團裡一個相熟的、做電器生意的個體戶老周寄來的，他在信裡說，這些是他最近又去特區時拍的，覺得對林椒有用，就洗了一份寄來。
“你看看這些衣服，這領子，這腰身，這顏色搭配，我的老天，咱們這兒見都沒見過！”孫梅湊過來看照片，嘖嘖稱奇。
林椒拿著照片，一張張仔細看著，心跳不由得加快。這些款式，比她在高第街看到的更加成熟、大膽，充滿了八十年代特有的、蓬勃的摩登氣息。這簡直是雪中送炭！為她正在構思的下一階段設計，提供了最直觀、最前沿的參考。
她如獲至寶，把照片小心地收好。對手在用暴力恐嚇她，而她的朋友們，卻在用這種方式支援她、武裝她。
這讓她更加堅信，自己走的路沒錯。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新的設計靈感中時，店裡的電話再次尖銳地響起。孫梅跑去接聽，片刻後，她捂住話筒，臉色有些古怪地回頭看向林椒：
“小林，是劉綵鳳。她說想見你，有話要跟你說。”
劉綵鳳？
在這個當口？
林椒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