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無表情的趙志軍,越說越激動的托馬斯·韋伯,忽然站起身,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發抖:“我知道這次是英飛凌不對,是我不對,我給您道歉!但請您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再給英飛凌一次機會,哪怕只是感測器訂單,多少都行!求您再考慮考慮……
我們合作了五年,您還記得幾年前年你們的第一款混動車上市,ECU晶片出了問題,是我帶著工程師團隊連夜從慕尼黑飛過來,三天三夜沒閤眼才解決的嗎?”
看著托馬斯·韋伯近乎哀求的模樣,趙志軍的心裡也有一絲感慨: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你托馬斯·韋伯當初也是一個十分純粹的工程師啊。
他走回座位坐下,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主控晶片訂單存量定了,改不了,但還有一些變數訂單和感測器訂單……”
“變數訂單和感測器訂單?”
托馬斯·韋伯有些迷茫,從業這麼多年來,他一時間還真有些無法理解趙志軍話裡面的意思。
趙志軍將公文包裡掏出檔案推到他面前,檔案的封面上寫著《2008-2010年,華夏汽車市場銷量預估,以及華騰工業集團2010年感測器需求測算》。
他急忙翻開檔案,迅速找到了相關資料:
2008年,華夏市場全年實現乘用車銷售1100萬輛; 今年上半年銷量742萬輛,預計全年銷量有望達到和突破1520萬輛; 明年、也就是2009年,預測華夏市場的乘用車總銷量將有望突破1900萬輛,衝擊2000萬輛門檻。
“我們集團為未來兩年制定了45%的年增幅目標,但出於謹慎起見,與各大零配件供應商簽訂的採購協議沒有這麼激進……”
不等趙志軍把話說完,托馬斯·韋伯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已經明白了趙志軍、或者說華騰工業集團的意思:主控晶片這一塊的現有存量市場,你們英飛凌不要琢磨了,但看在過往大家合作的還算是愉快的份上,這塊增量市場可以分給你們一塊; 至於感測器這一塊的採購,我們華騰工業集團的談判還沒開始,可以適當增加給你們的採購量。
“那……那……”托馬斯·韋伯小心翼翼的問道:“大概是……多少?”
趙志軍沒有繞圈子,直接說道:“大概是100萬顆溫度感測器和80萬顆壓力感測器,總價值在2600萬美元左右;此外主控晶片的增量價值大約是1000萬,總計大約是3600萬美元。
主控晶片的數量不是特別確定,可能多、可能少,如果當真是按照我們預測的市場增幅,給你們的主控晶片訂單甚至能夠來到1500萬美元……總之一切看市場,而且賬期90天,沒有預付款,並且要優先供貨……就是不知道這個協議你敢不敢籤?”
近期3600萬,遠期甚至有望來到4000萬美元?!
托馬斯·韋伯愣住了,他原本以為就算是能夠敲開趙志軍的嘴,最多也就是拿到一筆價值1000萬美元左右的“安慰單”,沒想到趙志軍直接給了一筆近期價值3600萬、樂觀一點的話,甚至有望突破4000萬美元的中等規模的訂單?
如此一來,雖說未必能夠保證自己心中的位置,但起碼不用滾蛋了!
“籤!我們籤!”
托馬斯·韋伯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他雙手緊緊握住趙志軍的手,力道大得讓趙志軍皺了眉:“謝謝您!謝謝!感謝您給英飛凌這個機會!我回去就基於今天的會談構建合同草案,這一次,我們一定珍惜機會!”
趙志軍抽回手,輕輕揉了揉被握得發紅的手腕,認真的道:“托馬斯,看在過往我們合作還不錯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次機會,但我醜話說在前面,這單不是因為我心軟,是因為你們的感測器的效能和價格確實更有優勢,我們也可以藉著這個機會給飛思卡爾設定一個‘提醒鬧鐘’。
但這種事情僅此一次,如果你們英飛凌還敢再像這次一樣趁火打劫,別說感測器訂單和增量的主控晶片訂單,所有合作都得斷。”
面對趙志軍言語中毫不避諱的“給飛思卡爾設定警鐘”的話,托馬斯·韋伯點頭如搗蒜,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敬畏:“明白!我懂!您放心,不用等合同簽署,回頭我就安排我們的工程師過來,配合貴方的團隊把感測器的溫控演算法最佳化到最好!”
他之前總覺得華騰工業集團離不開英飛凌的 ECU技術,可看著華騰工業集團在這件事上一系列的精細,反倒是變成了最大的贏家,心中再也沒有了其他傲慢的想法,反倒是佩服的五體投地——這樣的企業,這樣的對手,值得他發自內心地尊重。
“好,等我的同事們整理好了會談紀要和草案之後,我們就簽字吧,”說著,趙志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週,讓你們亞洲區的團隊來談,我就不參與了,我只看結果。
另外,接下來切換主控晶片的過渡期,你們英飛凌得保證供貨,絕對不能耽誤我們的正常生產。”
“保證!絕對保證!”
托馬斯·韋伯也跟著站起來,腰桿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卻不再有之前的傲慢,只剩下真誠的尊重:“我明天就回慕尼黑,親自盯主控晶片的供貨和感測器的生產,絕對不會耽誤貴集團的生產計劃!”
走出小會議室時,托馬斯·韋伯手裡攥著這份會談紀要和合作草案,心裡甚至比拿到800萬顆主控晶片的訂單還要激動——自己的職務或許會被調整,但在這場該死的經濟危機下,自己不用被英飛凌掃地出門、不用失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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