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柳傳智忽然頓住，好似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掐住了脖子。
司正雄沒催，只從煙盒裡抽出兩根菸，遞過去一根，另一根叼在嘴裡。
火機‘咔噠’一聲，香菸點燃。柳傳智深吸一口，吐出煙霧，才緩緩開口：“要解釋這個局，還得從當年那場‘龍國武道議事會’說起。”
他邊踱步邊回憶，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當年國事初定，百廢待興。白家家主白眉，仗著軍功和白家武道實力，想借普及武道之名，把西域白家的話語權推到整個龍國武道界，做這武道界的魁首。”
“而軍方，既想借武道界的力量補足軍隊短板，又忌憚我們這些世家的力量，擔心世家掌權，會讓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再次動盪。”
“當時，以京城葉家葉老為代表的軍方，與白家家主白眉達成共識：白眉許諾只要他西域白家成為龍國武道界的魁首，便會傾盡全力推廣武道普及事宜，來彌補軍方在武道力量上的短板。而作為交換，軍方會全力支援白家，為其謀求更大的權柄。”
“於是，次年春，白眉與軍方倡議召開了那場‘龍國武道議事會’。推行武道，本是利國利民的好事。可白眉不顧其他世家利益，會上只談奉獻與責任，誰提異議，就被扣上‘沒擔當、向組織伸手’的高帽。”
他頓了頓，視線移向池潭裡的魚，嘴角扯出一抹嗤笑，“白眉想要以勢壓人，以為跟軍方繫結，其他世家就會透過他的提議，可他忘了，武道是世家賴以生存、傳承百年的倚仗和根基，怎麼可能什麼都不付出，就讓我們拱手讓出？”
聽到這，回憶湧上心頭，司正雄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龍頭拐。
“老哥，說起來，我們這些世家都非常感謝你。你可還記得，當時是你第一個站出來。”柳傳智轉身看向司正雄，“你據理力爭，說國事初定，本該是大力發展經濟，讓老百姓吃飽穿暖、識文斷字才是重中之重。武道一途講究從小修煉，並非一朝一夕就能有成效，而且修習武道需要耗費無數錢糧，以當前國力而言，推廣普及根本就是亂彈琴！”
“也是老哥你，精準拿捏了軍方的擔憂，你主動提出願率族人回西南族地，專心發展經濟，用一招‘以退為進’，既打消了軍方的顧慮，也為我們世家爭取了難得的契機，換來了世家之後的幾十年繁榮。”
“有了西南司家的表態，其他世家紛紛支援，白眉的謀劃徹底落了空，那場武道議事會草草收場。”柳傳智的聲音越來越低，“我們這些人返回族地後，真的響應號召大力發展本土經濟，武道除了自家血脈，不許旁人染指。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放在生意上的多，武道力量便開始青黃不接。”
“而白眉在武道議事會上的提議，已經惹了世家眾怒。加之西域苦寒之地，想要謀發展就需要走出去。隴西便是西域與內地互通的必經之地。只是，李家武道實力不如白家，以往沒少被白家欺壓，如今重心轉移到了發展經濟上，李家又怎會輕易放任白家做大。”
“西域經濟發展受限，白眉又是那種寧折不彎的脾氣，為了穩住白家在西域的地位，他便還是將重心放在了修習武道上。而他的這一舉動卻引起了國外勢力的注意。”柳傳智的喉結滾了滾，“那些國外勢力擔心長此以往，西域白家遲早捲土重來，到時候龍國武道界日漸凋零，再沒有其他古武世家可以阻攔。”
“所以他們想拉攏分化。白眉在，這個計劃一直沒能實施。”柳傳智深吸一口氣，“直到二十七年前，外界傳出白眉閉關衝擊化勁失敗身死的訊息。白梟繼任家主後，那些國外勢力便瞅準了時機，向白家丟擲了橄欖枝，承諾可以提供資金和裝置，幫助西域發展經濟，西域提供礦產資源及農產品。”
“西域的老百姓過得苦，白家看著其他古武世家日子越來越富足，也動了心思，就接受了。”柳傳智的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開始的幾年，西域百姓的生活確實改善了，經濟也有了起色。可那些外國勢力並非真的想要西域繁榮，而是用經濟發展來膨脹白梟的野心。”
“他們派人暗中接觸白梟，提出可以提供武器和資金，支援西域自治，讓他成為西域真正的王。”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白梟並沒答應。”柳傳智苦笑了一下，“那些國外勢力不甘心多年謀劃打了水漂，就偽造了白梟與境外敵對勢力暗中勾結的證據。”
“你...你的意思是，白梟勾結境外勢力，意圖謀求西域自治的事情是假的？”司正雄嘴裡的煙都忘了吸，他嘴唇輕顫的確認道。
“是的...”柳傳智捻滅手裡的煙，重重嘆了口氣，“白梟是個很有謀略的家主，一代家主白眉給了西域百姓寧折不彎的脊樑，二代家主白梟給了西域百姓可以生存下去的活路。”
柳傳智停頓許久，才又將話頭拐回正題，繼續道，“那些國外勢力便將主意打到了我們這些古武世家身上。他們先是找了隴西李家，希望李家派出人手在西域周邊製造衝突，然後嫁禍給白家。然而李家家主並未同意，給出的理由是，隴西距離西域太近，卡一卡經濟發展沒什麼，但刀口向內的事一旦敗露，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他們李家。”
“後來，他們又找到了我。我兒承蔭當時正準備要擴大萬柳集團。他們瞅準了我兒缺資金、缺技術、缺市場，便許諾事成之後，可以幫助萬柳集團開拓海外市場，還提供資金、技術和裝置。”
“我就同意了。”柳傳智的眼神沉了下去，“我讓族內武者假扮成內地客商進入西域，用那些西方的武器，不斷在西域地界製造衝突，造成西域動盪的假象，最後全部嫁禍給了白家。當所有線索和偽證都指向白家之後，這個局也就成了。”
“後來的事，就沒必要再說了。”他的聲音裡帶著點顫抖，“京城派了雷破山去平叛。本以為會將白家族人都抓回京城受審，可沒成想，雷破山竟然將白家族人都給屠戮殆盡，還一把火將白家族地燒了個乾淨。”
“雷破山被通緝後聯絡到我，讓我幫他離開龍國去東南亞。”柳傳智抬起頭，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晃動，“他說他知道內情，若是不幫他，他就將事情捅上去。”
“我問他，為何要屠滅白家？”
“他說，他也是被人收買。只要能順利出國，就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沒辦法，我也沒再追問，只當是那些國外勢力為了斬草除根才收買了雷破山。”柳傳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只得答應協助他出逃，將他送去了東南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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