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身邊
蘇茵茵看著那個女生，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回答了她：“是的。但還有另外一層意思——真正的送別，不是把一個人留在原地，而是你帶著那個人給你的東西，繼續往前走。你的朋友、你的家人、你的老師——他們也許不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但他們教給你的東西，會一直陪著你。”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沒有再繼續解釋，而是翻開歌譜，帶著學生們把《送別》又完整地唱了一遍。在歌聲中，窗外的夕陽正緩緩地沉入遠山的輪廓之中，將整間教室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那歌聲穿過了敞開的窗戶，飄過操場，飄過老槐樹的樹梢，向著星辰山黃昏的天空中，遠遠地飄散開去。
上午第二節課，是初一（1）班的語文課。
蘇茵茵從初三教室走出來，沿著走廊走下樓梯，穿過操場邊緣那棵老槐樹的樹蔭，走向教學樓另一頭的初一（1）班教室。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將整座校園照得明亮而溫暖，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灰塵顆粒，在光線中緩緩浮動，像是被陽光攪拌過的金色粉末。她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裡面傳來一陣熱鬧的討論聲——似乎正在爭論什麼問題，聲音此起彼伏，互不相讓。她推門走進去，討論聲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停下來，而是又持續了幾秒鐘才漸漸平息，幾個學生意猶未盡地閉上了嘴，但目光還亮亮的，顯然剛才的話題還沒有完全結束。
蘇茵茵沒有批評他們上課前吵鬧，而是將課本放在講臺上，隨口問了一句：“在討論什麼，這麼熱鬧？”
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女生立刻舉手，語速飛快地彙報道：“老師！我們在討論昨天電視上放的新聞——說省裡要修一條新的高速公路，會從我們縣旁邊經過，以後從星辰山到縣城只要四十分鐘了！”
這個新聞蘇茵茵前幾天也聽說了。她點了點頭，沒有對這個話題做過多的展開，而是順著學生們興奮的情緒，將話題引向了當天的課文：“高速公路修通之後，從星辰山到縣城確實會快很多。但你們知不知道，在古代沒有公路、沒有汽車的時候，人們要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靠的是什麼？”
“走路！”“騎馬！”“坐船！”學生們七嘴八舌地回答。蘇茵茵在黑板上寫下了今天課文的標題——《三峽》。
“今天我們要學的這篇課文，就是一篇古代的‘遊記’——寫的是長江三峽的山水。在寫這篇課文的時候，沒有汽車，沒有飛機，甚至連一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作者是坐船，沿著長江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記下來的。你們猜猜，他看到的景色，和我們今天坐車從高速公路上看到的，會有什麼不同？”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學生們中間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蘇茵茵沒有急著讓他們回答，而是先讓全班齊讀了一遍課文。初一（1）班的齊讀水平已經有了明顯的進步，聲音整齊而洪亮，雖然在讀那些生僻字和拗口的句式時還會有些磕絆，但整體的氣勢已經出來了。當讀到“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的時候，有幾個男生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彷彿要用自己的聲音去丈量那七百里連綿不絕的山脈。齊讀結束之後，蘇茵茵沒有逐字逐句地翻譯，而是用一個問題打開了文字的入口：“你們覺得，酈道元寫三峽的時候，最想讓我們感受到的是什麼？”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平時喜歡畫畫的女生舉手說：“我覺得是‘大’——山很大，水很大，峽谷很大，人的船在中間顯得特別小。”蘇茵茵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字，旁邊又畫了一個小小的船形符號，然後轉過身來，繼續追問：“那在這麼大的山水面前，人是什麼感覺？”另一個男生接話道：“會覺得......自己很渺小。但是又覺得，能看到這麼壯觀的景色，也很幸運。”蘇茵茵在這個回答後面沒有再多做引申，而是讓學生們在課本上找出那些最能體現三峽“大”和“險”的句子，並說一說這些句子好在哪裡。
那節課的後半段，蘇茵茵從《三峽》中的寫景手法，自然延伸到了中國古代文人的山水情懷——為什麼那麼多古代的文人墨客喜歡寫山水？他們在山水之間尋找的，到底是什麼？她沒有給出標準答案，而是將這個問題作為課後思考題留給了學生們，讓他們自己去找答案，下節課來分享。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茵茵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被幾個學生圍住了，繼續追問她關於三峽的問題——三峽真的有那麼險嗎？現在去三峽還能看到酈道元寫的那些景色嗎？蘇茵茵一個一個地回答了他們的問題，答應下次找一些三峽的圖片和影片資料放給他們看，學生們才心滿意足地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