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衝突
但她剛走到操場邊緣，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幾個學生正圍在初一（3）班教室門口，擠擠攘攘的，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有人墊著腳尖往教室裡張望，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既緊張又興奮的神色。看到她走過來，那幾個學生像是被驚到的鳥一樣，迅速散開了一些，但目光依然躲躲閃閃的，不敢正眼看她。
蘇茵茵的腳步沒有停頓，走到教室門口，朝裡面看了一眼，然後她的目光沉了下來。
教室裡的桌椅被推得東倒西歪，幾本課本和作業本散落在地上，踩了幾個模糊的腳印。牆角處，兩個男生正靠著牆坐著，鼻青臉腫，嘴角帶著血絲，校服上沾滿了灰塵和腳印，顯是剛才經歷過一場激烈的衝突。而在教室的另一側，另外兩個男生則被幾個同學拉著，雖然沒有再動手，但依然喘著粗氣，像兩頭鬥紅了眼的公牛，目光中帶著尚未完全消退的怒意，互相瞪著對方，像是隨時可能再次撲上去。
蘇茵茵站在教室門口，沒有說話，目光緩緩地掃過教室裡的每一個人——從牆角那兩個坐在地上、滿頭大汗的男生，到教室另一側那倆個被同學拉著的男生，再到散落在地上的課本和作業本，最後落在那幾個拉架的學生身上，用一種平靜而清晰的聲音開口問道：“誰先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那間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教室裡，卻像是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水面，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那幾個拉架的學生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牆角和教室另一側的四個人，一時之間沒有人敢開口。蘇茵茵沒有催促，就那樣站在教室門口，等待著。
片刻之後，牆角那個嘴角帶著血絲的男生開口了，聲音有些含混，但依然能聽清楚：“老師......是我不對。我跟張強因為一點小事吵起來了，然後......然後就動了手。”他旁邊的另一個男生——也就是張強——立刻接話，聲音比他大一些，帶著一股不服氣的倔強：“什麼叫一點小事？是你先罵人的！”
“我罵你是因為你先把我的作業本扔到地上！”
“那是因為你先把我的水杯碰倒了！”
“我不是故意的！”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眼看著兩個人又要吵起來，蘇茵茵開口了，聲音依然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夠了。你們兩個，先閉嘴。”她說完，將目光轉向教室另一側的那兩個男生，“你們兩個，又是怎麼回事？是拉架的，還是打架的？”
那兩個男生中稍高一些的那個低下了頭，聲音悶悶的：“我......我是看到李鐵柱被打了，就衝上去幫忙了。”另一個男生則咬著嘴唇，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說：“我是幫張強的。我們是一起練拳的，我不能看著他被人打。”
蘇茵茵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話：“你們四個，跟我到辦公室來。其他人，把教室收拾乾淨，把地上的課本撿起來擺好，準備上課。”她說完，轉身走出了教室，步伐平穩，沒有回頭。
四個男生互相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各異——有的低垂著頭，有的咬著嘴唇，有的目光中帶著不服氣，有的則是一臉的懊悔和忐忑，但沒有人敢違抗她的命令，一個個低著頭，跟在她身後，穿過操場，走向了那間小屋。
進了小屋之後，蘇茵茵沒有讓他們坐下，自己在書桌前坐了下來，目光在四個男生臉上一一掃過。四個人站成一排，低著頭，像四棵被太陽曬蔫了的白菜，誰也不敢先開口。蘇茵茵看著他們那副模樣，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他們都愣了一下的話：“先說說，你們用的是什麼拳法？”
四個人同時抬起頭來，臉上都帶著一種意外的神色，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四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後那個叫李鐵柱的男生——也就是最早和張強發生衝突的那個——低聲回答道：“是......是您早上教我們的太極拳。”
蘇茵茵沒有接話，等他自己繼續說下去。李鐵柱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知理虧，但又帶著一絲委屈：“早上您教我們練拳的時候，我站的位置被張強擠了一下，差點摔倒，我就說了一句‘你擠什麼擠’，他說‘我站我的位置，關你什麼事’，然後就吵起來了。後來回到教室，我越想越氣，就把他的水杯碰倒了......”
“我那是故意的！”張強立刻打斷了他，聲音中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氣，“明明是你先擠我的，我站得好好的，你非要擠過來，還怪我不給你讓位置！”
“行了，你們兩個不用爭了。”蘇茵茵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有些冷，像是一塊在溪水中浸泡了很久的石頭，帶著一種透骨的涼意，“你們覺得，我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時到學校，在那棵老槐樹下面等你們，一招一式地教你們太極拳，是為了讓你們用來打架的？”她的話語不重，卻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割在四個人的心上，讓他們同時低下了頭，沒有人敢接話。
蘇茵茵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他們：“我教你們太極拳的時候，跟你們說過什麼？”她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四個男生的臉，見他們都不說話，她自己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逐字逐句地重複了一遍她曾說過的話——“太極拳，不是用來爭強鬥狠的。是用來讓你們學會控制自己的身體，控制自己的情緒，控制自己的力氣的。”
她走到李鐵柱面前，看著他嘴角那道乾涸的血痕，伸出大拇指，輕輕擦了一下那道血痕的邊緣，看著他的眼睛：“你這一拳，打出去的時候，想過後果嗎？”李鐵柱咬著嘴唇，搖了搖頭，眼眶微微泛紅。她又走到張強面前，看著他脖子上那道被指甲劃出的紅痕，沒有說話，只是看了那道紅痕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你這一拳，和打在你爸身上的那一拳，有什麼區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