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不動是吧
兩個男人的臉色幾乎是同時變了。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變化，但蘇茵茵捕捉到了。她心裡有了底，微微一笑，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腳下一動，整個人像一道被夜風捲起的影子一樣，朝著兩個男人的方向掠了過去。
兩個男人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同時向後退去，但蘇茵茵的速度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快，在他們退出第一步的時候，她已經出現在高個男人的右側，右手在他肘關節外側輕輕一搭，一推——高個男人只覺得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她手掌接觸的位置傳來，整條手臂一麻，身體不由自主地旋轉了半圈，踉蹌著向旁邊跌出幾步，撞在一棵樹上才穩住身形，半邊身子都麻了，一時間竟抬不起胳膊來。
矮個男人反應更快一些，在蘇茵茵出手的同一瞬間，他已經從腰間抽出了一根短棍，揮向蘇茵茵的腰側。蘇茵茵沒有後退，反而朝他的方向迎上一步，身體微微一側，讓那根短棍擦著她的衣角掠過，同時左手已經搭上了矮個男人握棍的手腕，輕輕一擰——矮個男人只覺得手腕一酸，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短棍脫手，在空中翻轉了兩圈，被蘇茵茵的右手穩穩接住。
她握著那根短棍，在手中轉了一圈，然後隨手一擲——短棍精準地飛入數丈外的一叢灌木之中，發出一聲沉悶的落地聲，驚起幾隻棲息的飛鳥，撲稜稜地飛入暮色漸濃的天空。
兩個男人，一個靠著樹，半邊身子發麻，一個捂著手腕，臉色發白，都用一種混合著驚愕和無法置信的目光看著蘇茵茵。他們甚至沒有看清她是怎麼出手的，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就不受控制了。
蘇茵茵站在他們面前，依然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架勢，氣息平穩，像是剛才只是隨手拍了兩隻蚊子。她看著兩個男人，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回去告訴你們老大——如果想找我聊，讓他自己來，光明正大地來，不要派人在背後跟著。”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下次跟蹤人的時候，不要穿這麼新的鞋。山路上露水重，新鞋底踩在泥地上留下的印子，隔著一里地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兩個男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互相對視了一眼，沒有再說話，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沿著來路消失在了暮色漸濃的山林之中。
蘇茵茵站在那片山間平地上，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靜立了片刻，確認他們確實走遠了，沒有留下其他人繼續監視，才轉身沿著另一條小路，不緊不慢地走回學校。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想著之前那番對話——清風渡，他們老大，以及那句“等錯人了”。看來，她這位在山裡教書的語文老師，似乎已經被某些人盯上了。
蘇茵茵沿著山路向右轉去，步伐依然不緊不慢，像是飯後散步一般從容。
她走的這條小路並不通向任何村莊或人家，而是通往星辰山北側的一道山脊。那道山脊的盡頭是一處斷崖，站在崖邊可以俯瞰整片山谷，但再往前就沒有路了——只有幾十丈深的陡峭崖壁，長滿了青苔和野藤，連山羊都難以攀爬。她當然知道前面是斷崖。她之所以選擇這個方向，正是因為前面是斷崖——沒有岔路，沒有藏身之處，沒有任何可以迂迴周旋的餘地。她要在那裡，將那兩個人逼出來，正面相對。
身後那兩道若有若無的腳步聲果然跟了上來，保持著大約三十步的距離，不近不遠，像是兩條經驗豐富的獵犬，穩穩地綴在獵物的後方，等待著最佳的撲擊時機。蘇茵茵沒有回頭，但她能夠透過腳步聲判斷出他們的位置、間距和步伐節奏——兩人一左一右，間距約三步，步伐同步，顯然經過長期的配合訓練。她繼續向前走，穿過一片低矮的杜鵑花叢，踏過一段被落葉覆蓋的鬆軟泥土，沿著山脊的輪廓線向前走去。當她走出最後一片灌木叢，眼前豁然開朗——山脊的盡頭，懸崖的邊緣，出現在她面前。
她在那道斷崖的邊緣站定，沒有再往前走。山風從崖下吹上來，帶著一股深谷中特有的溼潤和涼意，吹動她額前的碎髮，也吹動她身上那件薄外套的下襬。她站在那裡，面對著空曠的山谷和遠處層疊的暮色，停頓了片刻，像是在欣賞那片壯闊的風景，又像是在等待身後的腳步聲走到足夠近的距離。
然後她轉過身來。
她轉身的動作極快，快到沒有任何預兆——上一秒她還背對著來路，面朝懸崖，像一個沉浸在山色中的沉思者；下一秒她已經轉過身來，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後移，雙掌一前一後地展開，目光如兩道冷電，直射向那兩道剛剛從灌木叢邊緣露出的身影。那兩個男人顯然沒有預料到她會忽然轉身。灌木叢邊緣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他們顯然正在接近，準備在她到達懸崖邊緣、精神放鬆的那一刻出手，卻被她忽然的轉身打亂了節奏。
但他們的反應也極快，幾乎是在蘇茵茵轉身的同時，兩人便迅速做出了應對——高個男人向左側滑出一步，拉開距離，同時右手探向腰間，抽出了一柄短刀。刀身不長，大約一尺二寸，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不是那種反射性很強的亮光，而是一種被刻意處理過的、不易被發現的啞光。矮個男人則向右側一閃，與高個男人形成掎角之勢，將蘇茵茵夾在中間，同時從後腰取出一根短棍，手腕一抖，短棍咔嗒一聲伸長了一截，變成了一根長約兩尺的鐵棍。兩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以這種陣型對付敵人。
蘇茵茵的目光在那柄短刀和那根鐵棍上掃過，沒有動，依然保持著那個沉肩墜肘、雙掌一前一後的起手式，聲音平靜如水：“短刀，鐵棍，配合夾擊陣型——你們不是縣城周邊的人，也不是周邊縣城的普通幫派。誰派你們來的？”
高個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短刀，目光緊緊地鎖在蘇茵茵的肩部和腰部，那是判斷對手下一步動作的關鍵部位。矮個男人則微微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鐵棍，棍身在暮色中劃過一道隱約的弧線，發出極其輕微的破空聲，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蘇茵茵沒有動，依然站在原地，像是一棵紮根在懸崖邊緣的老松，任憑山風吹動她的衣角和髮絲，她的身體紋絲不動，目光卻越來越亮，像是夜空中正在逐漸亮起的第一顆星。
“不說是吧？”她的語氣依然平淡，但嘴角卻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弧度，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帶著幾分期待的笑意，“那就先打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