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想像
輕功。不是武俠小說裡那種騰雲駕霧、凌空飛渡的誇張想象，而是真實存在的、透過對身體重心的精妙控制和內息的協調運轉，使身體變得異常輕盈、可以在短時間內快速長距離移動的技巧。蘇茵茵的身形在林間快速穿梭，她的腳尖在岩石上、樹根上、甚至是一片片落葉上輕輕一點，身體便會借力向前滑出，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她的速度極快，但她的姿態卻極其從容，雙臂微微張開以保持平衡，身體微微前傾以減少風阻，呼吸平穩而有節奏，與步伐的起落完全同步。午後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在她快速移動的身影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一隻在林間靈活穿行的鹿，又像是一道被山風捲著向前流動的影子。
她沿著那條記憶中的山路快速前進，那些被荒草遮掩的路段在她眼中清晰得像是在地面上畫了標記一樣——她記得每一個轉彎，記得每一道山樑的起伏，記得那條溪流的位置和過河的最佳地點。她的身體像是被一種深植於血脈之中的記憶引導著，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斷，腳下的路自然而然地向前延伸，她的步伐自然而然地追隨著那條路的節奏，在這片她從小長大的山野之間，她重新找回了那種與山林融為一體的感覺。
大約三個小時之後，當她翻過最後一道山樑，星辰山校園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的時候，太陽還沒有完全落山，天邊還殘留著一大片橘紅色的晚霞，將校園的屋頂和操場染成一片溫暖的色彩。她在那道山樑上站了片刻，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沿著山坡快步走下，在暮色中推開校門，走了進去。
校園裡很安靜，週六的傍晚，只有幾個住校生在操場上打籃球，看到她走進來，遠遠地喊了一聲“蘇老師好”，又轉過頭繼續打球去了。她穿過操場，走到小屋門前，掏出鑰匙開啟門，將帆布包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涼茶一口氣喝乾，然後在書桌前坐了下來，靠著椅背，望著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長長地、慢慢地撥出了一口氣。她走回來了。不是坐班車，而是用自己的雙腳，用自己的方式，走完了那條她小時候和父親一起走過的路。她坐在窗前，在暮色中安靜地休息著，嘴角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滿足的笑意。
蘇茵茵推開小屋的門，將帆布包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涼茶正要喝，手指剛觸到杯壁，她的動作忽然頓住了。
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校園裡很安靜，週六傍晚，那幾個打籃球的住校生也已經散了，操場上空無一人。晚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山澗的水聲隱隱約約地傳來，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平靜。但在那片平靜之中，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屬於這片山林的氣息——不是聲音，不是氣味，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有人將目光投注在她身上時所產生的某種被注視的觸感。
她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反應，而是像什麼都沒察覺到一樣，拿起那杯涼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後轉身從門後的掛鉤上取下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推開門，不緊不慢地朝操場盡頭的後山方向走去。她走得很自然，步伐和平時散步時沒有任何區別，既沒有加快，也沒有回頭張望，就像是一個在晚飯前想上山透透氣的人。
學校後門通往山上的那條小路，在她走進去大約兩分鐘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出現在學校後門外的陰影中。兩個男人，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身形精幹，腳步輕捷，目光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過路人。他們在後門外的陰影中站了片刻，望著蘇茵茵消失在山路拐角處的背影，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無聲地跟了上去。
蘇茵茵沿著山路不緊不慢地走著，步伐依然從容，但她的感官已經全部開啟。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耳朵捕捉著身後傳來的每一個細微聲響——腳步聲很輕，但節奏穩定，間距均勻，不是普通人那種散漫的走法，而是受過訓練的步伐。她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這兩個人，她在回來的路上見過。
在她用輕功趕路的那三個小時裡，她曾在途中停下來休息過一次，在路邊一棵大樹下喝水，當時她注意到遠處山坡上似乎有兩個人在趕路，但距離太遠，她沒有在意。現在看來，那不是巧合。那兩個人並不是在山路上偶然與她同路，而是一直在跟蹤她。只是她當時的速度太快，他們跟不上，只能遠遠地綴在後面，一路跟到了星辰山。而現在，他們看到她一個人往山上走，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沿著山路繼續向上走，穿過一片低矮的灌木叢，繞過一塊巨大的岩石，走進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山間平地。她在平地中央站定，轉過身來，面對著來路的方向，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跟熟人打招呼：“跟了這麼遠，不累嗎？”
山路拐角處的灌木叢安靜了片刻，然後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兩個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一個略高，一個略矮，都穿著深灰色的衣褲，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伙。他們的目光落在蘇茵茵身上，沒有立刻動手，也沒有說話，像是在打量她，評估她的實力和威脅程度。
蘇茵茵也看著他們，雙手自然下垂，沒有擺出任何防禦的架勢，但她的身體已經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像是一張沒有拉滿的弓，看似鬆弛，實則蓄勢待發。
“誰派你們來的？”她的聲音依然平靜，像在課堂上提問一樣自然。
高個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開口反問了一句，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試探性的意味：“你一個人走完了從縣城到星辰山的山路？”
蘇茵茵沒有回答。
高個男人和矮個男人又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矮個男人開口了，語氣比高個男人更直接一些：“我們老大想請你走一趟。放心，沒有惡意，只是想跟你聊聊。”蘇茵茵的目光在他們臉上緩緩掃過，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兩個男人都愣住的話：“你們老大，是不是在清風渡等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