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不太記得
教室裡響起一陣翻書和收拾文具的聲音，夾雜著幾聲低低的議論和感嘆。學生們陸陸續續地走出教室，有幾個學生經過講臺的時候，朝她微微點頭示意，然後快步走出教室，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蘇茵茵站在講臺上，看著學生們一個個離開教室，開始收拾自己的教案和課本，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她的目光掃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時，發現一個叫周小唸的女生還坐在座位上，沒有離開，低著頭，手裡握著筆，面前的作文字上寫了幾行字，又劃掉了，又寫了幾行，又劃掉了，紙面上留下了一片被橡皮擦過的痕跡，有些地方已經被擦得快要破了。
蘇茵茵放下手中的教案，走到她身邊，在旁邊的空座位上坐了下來，輕聲問了一句：“寫不出來？”
周小念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咬著嘴唇，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了一句：“老師，我不知道該怎麼寫。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去打工了，我一年只能見他一次，有時候兩年才能見一次。我......我連他的背影長什麼樣，都不太記得了。”
蘇茵茵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和她面前那片被反覆擦寫、已經快要磨破的作文紙，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溫暖而篤定的力量：“那就寫你記得的。不用寫背影，寫你記得的其他的東西——比如他打電話時的聲音，比如他過年回家時給你帶的禮物，比如他在照片上的樣子。寫你真實記得的東西，就是最好的文章。”
周小念抬起頭，看著蘇茵茵，目光中帶著一絲被理解和被接納之後的、微微明亮起來的、帶著希冀的光，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拿起筆，在作文字上重新寫下了一行字，這次沒有劃掉，繼續往下寫了起來。
蘇茵茵沒有再打擾她，站起身來，拿起教案和課本，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教室，在那條灑滿陽光的走廊裡，沿著早晨的光線，不緊不慢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屋。
第二節課的預備鈴響起的時候，蘇茵茵已經坐在小屋的書桌前，翻看著初三化學課本。她雖然教語文，但學校師資緊張，她早在幾年前就兼帶起了化學課。好在師範學校的時候她選修過化學教學法，加上這些年邊教邊學，早已將初中化學的知識體系摸得通透。
她合上課本，拿起教案，走出了小屋。
初三（1）班的教室在教學樓二樓的最東邊。蘇茵茵走上樓梯的時候，走廊裡還有幾個學生正在往教室跑，看到她走過來，立刻加快了腳步，在她到達教室門口之前，已經乖乖地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教室裡瀰漫著一種特有的氣息——混合著課本紙張的味道、粉筆灰的味道，以及幾十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散發出的、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的味道。窗戶開著，早晨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操場上青草和泥土的氣息，給這間略顯擁擠的教室增添了一絲清爽。
蘇茵茵在講臺上站定，將教案放下，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帶著些許早起倦意、但精神已經集中起來的面孔。初三的學生和初一初二的學生最大的區別在於，他們的眼神中多了一種東西——那是一種在即將面臨中考的壓力下，既緊張又期待、既疲憊又不甘的光芒。蘇茵茵看著他們，沒有急著翻開課本，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上節課我們講了常見的酸和鹼，佈置的預習作業，你們都看了嗎？”
臺下響起一陣參差不齊的回應：“看了——”“看了幾頁——”“還沒看完——”
蘇茵茵沒有批評那些沒看完的，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個大大的化學式：H?SO?。
“硫酸。”她轉過身來，看著全班，“今天我們要講的主題是——酸的通性。但在講之前，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酸是什麼？”
教室裡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坐在前排的男生舉手說：“酸就是......有酸味的東西？”
蘇茵茵沒有否定他，而是繼續問：“那是不是所有有酸味的東西都是酸？”
那個男生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檸檬酸是酸，但醋也是酸，它們的味道不一樣。”
蘇茵茵點了點頭，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日常生活中的例子——檸檬、醋、鹽酸、硫酸。然後她轉過身來，看著全班，用一種引導性的語氣說：“那我們今天就來解決一個問題——這些被稱為‘酸’的東西，它們到底有什麼共同的特徵？為什麼它們都能被歸為同一類物質？”
她停了一下，然後在黑板上寫下了這堂課的第一個知識點：酸的定義——電離時產生的陽離子全部是氫離子（H?）的化合物。她花了大約十分鐘的時間，從電離的角度解釋了酸的本質，然後帶著學生分析了幾個常見的酸——鹽酸、硫酸、硝酸——的電離方程式，讓他們透過化學方程式直觀地理解“酸”這個概念的本質。
講完定義之後，她沒有急著往下推進，而是停下來，讓學生們做了一個小小的課堂練習——寫出三種常見的酸的電離方程式，要求寫在課堂練習本上，限時三分鐘。教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筆尖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蘇茵茵在過道里慢慢地走著，目光掃過學生們的練習本，偶爾停下來，彎腰指點一下某個學生寫錯了的化學式，偶爾點點頭，表示肯定。走到一個坐在最後一排的男生旁邊時，她停了下來，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指著他寫的一個化學式，輕聲說了一句：“硝酸的電離方程式，硝酸根寫對了，但氫離子的符號要寫在前面，注意順序。”
那個男生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練習本，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拿起筆改正了過來。
三分鐘結束之後，蘇茵茵回到講臺上，在黑板上寫下了正確的答案，讓全班對照著訂正了一遍，然後才開始講下一個知識點——酸的通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