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不斷
這條小溪是星辰山的一條支流，水流不大，但常年不斷，水質清澈見底，在傍晚的光線中泛著細碎的金色光澤。溪邊有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平整的大石頭，她經常在傍晚沒有課的時候，一個人坐在這裡，聽著溪水流動的聲音，看著遠處的山巒和天空，安安靜靜地度過一段屬於自己的時間。
她在石頭上坐了下來，將鞋子脫了放在一邊，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岩石上，感受著岩石表面被陽光曬了一整天后殘留的餘溫，和從溪水邊沿滲透過來的涼意，在腳底交織成一種奇異的、舒適的觸感。她微微仰起頭，望著遠處那片正在緩緩變幻色彩的晚霞，讓晚風從山谷吹上來，吹動她的髮絲和衣角，帶來一股混合著青草、泥土和溪水氣息的、清冽而溼潤的涼意，整個人緩緩地沉入了一種安靜而放鬆的狀態。
她閉著眼睛坐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低聲說了一句：“系統，調取招生任務資料。”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在她面前無聲地展開，在傍晚的光線中顯得清晰而柔和，像是用一層薄薄的、泛著微光的水晶雕刻而成的螢幕。光幕上，一行行資料緩緩浮現——當前招生任務進度：目標招生人數——120人，當前已報名人數——37人，當前已確認入學人數——28人，距離任務截止時間——還有92天。
她看著那幾行資料，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92天，120人。目前確認入學的只有28人，連目標的四分之一都不到。剩下的92天裡，她需要再招到92名學生，平均每天至少招到一個人。而星辰山初中部目前的總人數，也不過一百多人——這意味著她要在短短三個月內，將學校的規模擴大將近一倍。
她靠在身後那塊微涼的岩石上，目光落在光幕上那行“已確認入學人數——28人”的資料上，在傍晚的光線中，她的目光顯得很平靜，像是在看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情，但那種平靜之下，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沉甸甸的壓力。她很清楚，招生難的原因有很多——星辰山地處偏遠，交通不便，很多家長不願意把孩子送到這麼遠的地方來讀書；學校的硬體設施也比較簡陋，沒有標準的實驗室，沒有像樣的圖書館，甚至連操場都是泥巴地，和縣城裡的學校相比，差距肉眼可見；再加上學校剛剛開始籌備高中部，還沒有形成完整的初高中銜接體系，家長們對學校的教學質量和升學前景，也存在著很大的疑慮和觀望心態。
她坐在石頭上，望著那條在傍晚的光線中泛著碎金色光澤的溪水，聽著溪水流動的聲音，安靜地坐了很久，然後她忽然開口，對著那條溪水，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存在說話：“92天，120人。平均每天一個多一點。聽起來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她停了一下，然後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帶著自嘲意味的笑意，又補了一句，“但星辰山畢竟不是縣城，也不是市裡，得想辦法讓外面的人知道這裡有一所學校，知道這裡有一群認真教書的老師，知道這裡的學生也能考出好成績，也能走出大山。得讓那些家長看到，把孩子送到這裡來，不會耽誤他們的前程。”
她站起身來，彎腰拎起鞋子，沒有立刻穿上，而是赤著腳站在溪邊的岩石上，讓冰涼的溪水漫過她的腳背，帶來一陣清冽的、沁人心脾的涼意。她望著遠處那片正在緩緩變暗的天空，目光中帶著一種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的堅定，像是那顆在夜空中正在亮起的第一顆星——微小，但穩定，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中，反而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清晰。
她在那塊石頭上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溪水的涼意從腳底蔓延到小腿，才彎腰穿上了鞋子，轉身沿著來路，穿過那片低矮的灌木叢，走回了校園。校園裡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在暮色中投下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學生們已經陸續回到了教室，準備上晚自習，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他們在燈光下低頭寫字的身影，安靜而專注，讓人感到一種踏實而安穩的力量。
她站在操場邊緣，望著那些透出燈光的窗戶，在暮色中，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小屋，推開虛掩的門，在書桌前坐了下來，拿起鋼筆，在筆記本上寫下了一行字——“招生計劃：第一階段，宣傳。第二階段，走訪。第三階段，開放日。92天，120人。從明天開始。”
她放下筆，合上筆記本，將它放回抽屜裡，然後熄了檯燈，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望著窗外那片被暮色和燈光浸染的校園，在夜色中，安靜地坐了很久，像是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為明天即將開始的、漫長而艱難的招生工作，做著最後的心理準備。
第二天清晨，蘇茵茵照例在凌晨四點多醒來。她沒有再嘗試入睡，而是起身穿好衣服，推開房門，在晨光微露的校園中站了片刻，然後施展輕功，掠向望月峰的方向。晨風拂面，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冽氣息，她在峰頂打了一套拳，又練了一會兒劍招——用的是一根隨手摺來的樹枝，在晨光中揮舞出一道道流暢的弧線。等她回到小屋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陽光翻過東邊的山脊，將整座校園籠罩在一片溫暖的金色光芒之中。
她簡單地洗漱了一下，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拿起教案和課本，走出了小屋。
上午第一節課是初二（1）班的語文課。她繼續講《白楊禮讚》的剩餘部分，重點分析了課文中象徵手法的運用，以及茅盾先生是如何透過白楊樹的形象，層層遞進地表達出對北方軍民堅韌不屈精神的讚美。她讓學生們分組討論，每組找出文中一處運用象徵手法的句子，並說明其象徵意義。討論結束後，她點了幾個小組的代表發言，然後逐一進行點評和補充。下課鈴響的時候，她剛好講完最後一個知識點，佈置了課後作業——仿照課文的象徵手法，寫一篇短文，用一種植物或事物來象徵一種精神品質。
第二節課是初三的化學課，繼續講酸的化學性質，重點講了酸與金屬氧化物和鹼的反應。她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典型的化學方程式，讓學生們上臺來配平，然後帶著他們總結出了酸與金屬氧化物反應生成鹽和水的規律。一個男生在配平的時候寫錯了係數，蘇茵茵沒有直接糾正，而是讓他自己再檢查一遍，發現錯誤之後，他自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拿起粉筆改正了過來。蘇茵茵沒有批評他，只是說了一句“下次注意”，然後繼續往下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