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腳步聲
然而，她剛發出去不到十張宣傳單，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警察出現在她面前，表情嚴肅，語氣卻帶著一種禮貌的客氣：“請問，您是星辰山中學的蘇老師嗎？”
蘇茵茵微微一愣，放下手中的宣傳單，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警察，點了點頭：“是我。請問有什麼事？”
年輕警察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依然客氣，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明確：“蘇老師，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局裡有位領導想請您過去了解一些情況。”
蘇茵茵的目光在年輕警察臉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飛快地轉過了幾個念頭——是昨天那幫混混的事情？還是昨天那幾個警察回去之後，向上級彙報了情況？或者，是因為其他什麼事情？她的表情依然平靜，沒有表現出任何慌張或不安，只是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宣傳單收進帆布包裡，拉好拉鍊，然後跟著那個年輕警察，沿著街道，朝縣警局的方向走去。
縣警局離東街不遠，步行大約十分鐘就到了。那是一棟三層的灰色樓房，門口掛著“南達縣公安局”的牌子，在晨光中泛著金屬的光澤。年輕警察帶著她穿過一樓的大廳，沿著樓梯上了二樓，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個低沉而清晰的聲音：“請進。”
年輕警察推開門，側身讓開門口，對蘇茵茵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蘇茵茵走進辦公室，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上掛著一幅縣城的行政地圖和幾面錦旗，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在晨光中泛著鮮亮的綠色。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人，穿著警服，肩章上綴著二級警督的警銜，正低著頭在看一份檔案。聽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來，目光與蘇茵茵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然後兩個人都愣住了。
那張臉，蘇茵茵認識。
高中時代，坐在她後排的那個男生，喜歡在課間的時候趴在桌上睡覺，喜歡在體育課上打籃球，喜歡在下晚自習之後和幾個同學一起翻牆出去買夜宵，成績中等偏上，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笑起來的時候有兩個淺淺的酒窩，說話的時候帶著一種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太在意的調子。那個男生高考之後考上了警校，畢業之後被分配到了縣城的警局，而此刻，他正坐在縣警局副局長的辦公室裡，穿著警服，肩章上綴著二級警督的警銜，以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屬於公職人員的沉穩和幹練，看著她。
“蘇茵茵？”他先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混合著驚喜和意外的語氣，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後嘴角浮起了一個她記憶中非常熟悉的、帶著兩個淺淺酒窩的笑容，“真的是你？我剛才聽下面的人說，有個星辰山中學的女老師在街上發傳單，昨天還一個人撂倒了四五個混混——我就在想，該不會是你吧？沒想到還真是你！”
蘇茵茵看著他，從最初的意外中回過神來，嘴角也浮起了一絲笑意，語氣中帶著一種久別重逢之後的、自然而然的調侃：“林遠舟，這才幾年沒見，你都當上副局長了？看來警校沒白上。”
林遠舟笑著擺了擺手，語氣中帶著一種謙虛和自嘲：“什麼副局長，副的，副的，還掛著‘代理’兩個字呢，正兒八經的任命還沒下來。”他拉過一把椅子，示意蘇茵茵坐下，然後自己也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來，看著她，目光中帶著一種老同學重逢時特有的、不加掩飾的好奇和關切，“我聽說你昨天一個人把東街那四個混混給收拾了？可以啊蘇茵茵，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一手？我記得高中那會兒，你體育課跑八百米都要喘半天，現在居然能一個打四個了？”
蘇茵茵在椅子上坐下來，將帆布包放在膝蓋上，語氣平淡，但帶著一絲笑意：“人總是會變的。你高中那會兒不是還說過，你的理想是開一家遊戲廳，天天打遊戲不用上班嗎？現在不也穿上警服了。”
林遠舟被她說得哈哈大笑，笑聲在辦公室裡迴盪著，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少年時代的爽朗。笑完之後，他的表情漸漸認真了一些，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蘇茵茵，語氣中帶著一種真誠的關心：“說真的，茵茵，你怎麼跑到星辰山那種地方去教書了？我記得你當年高考成績挺好的，上的也是省城的師範大學，怎麼畢業之後沒留在城裡，反而跑到山溝溝裡去了？”
蘇茵茵沉默了片刻，然後回答了一句，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那裡需要老師。我去了，就留下來了。”
林遠舟看著她，看了很久，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有理解，有敬佩，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老同學選擇了一條艱難道路的感慨和心疼。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追問，而是換了一個話題，語氣中帶著一種老同學之間特有的、不需要客套的直接：“昨天那幫混混的事情，我已經瞭解了。你放心，那幾個傢伙都是有前科的，這次雖然不算什麼大案，但足夠他們在拘留所裡待上一陣子了。你那一手，算是給他們長了個記性，讓他們知道不是什麼人都能隨便欺負的。”
蘇茵茵點了點頭，說了一聲“謝謝”。林遠舟擺了擺手，表示不用謝，然後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縣城街道，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看著蘇茵茵，用一種帶著笑意的、輕鬆的語氣說道：“對了，既然你來縣城是給學校招生的，那我幫你個忙吧——我們警局這邊，每個月都會給各個鄉鎮的派出所發一批宣傳材料，回頭我讓人把你的招生簡章也夾在裡面，一起發下去。各個鄉鎮的派出所都能看到，比你自己一張一張地發傳單，效率高多了。”
蘇茵茵愣了一下，然後站起身來，看著林遠舟，目光中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掩飾的感激：“林遠舟，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