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晃著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在警局後面那片空地上，將雜草的影子拉得很長。這片空地大約是警局的後院，平時用來堆放一些雜物，角落裡停著一輛報廢的警車，車身上鏽跡斑斑，四個輪胎都癟了，像一頭趴在地上喘氣的老獸。地面是壓實的泥土，長滿了各種不知名的野草，有的已經枯黃，有的還泛著綠意，在午後的風中輕輕搖晃著。
蘇茵茵站在空地中央，目光掃過面前站著的十幾個人。她的眼神平靜，帶著一種教師特有的審視和觀察，像是在課堂上第一次面對一群新生時那樣，不急於開口，而是先用自己的目光將每一個人都看了一遍。
來的人比她預想中要多一些。有年輕的，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剛從警校畢業不久，臉上還帶著一種青澀和朝氣；也有中年警員，三十多歲，身材結實，眼神沉穩，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帶著審視和好奇的目光看著她，像是在評估這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年輕女老師，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副局長親自開口請她來當教練。還有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老警員，兩鬢已經有些斑白，站在隊伍的邊緣，雙手插在褲兜裡，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感興趣還是不感興趣，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是在等著一場即將開始的表演。
林遠舟站在隊伍旁邊，沒有穿外套，只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警服，袖口捲到肘部，露出結實的小臂。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空地上聽得很清楚：“這位是蘇茵茵老師，星辰山中學的，也是我的高中同學。昨天東街那四個混混的事情，你們應該都聽說了，就是蘇老師一個人放倒的。從今天開始，蘇老師每週六會抽時間過來，教大家一些實用的近身格鬥技巧。機會難得，好好學。”他說完之後，朝蘇茵茵點了點頭，退後了兩步，將場地讓給了她。
蘇茵茵站在空地中央，面對著那十幾道帶著各種情緒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她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空地上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帶著一種不急不緩的、沉穩的節奏：“在開始之前，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格鬥的核心是什麼？”
隊伍中安靜了片刻，然後一個年輕的警員舉手說：“力量。”另一個聲音從隊伍中間傳出來：“速度。”又有人說：“技巧。”蘇茵茵等他們說完，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說了一句：“你們說的都對，但都不是最核心的。”她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面前那一張張帶著好奇和思索的面孔，然後緩緩說出了答案，“格鬥的核心，是距離。”
她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一個年輕警員面前，伸出手，示意他伸出手來。那個年輕警員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蘇茵茵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手腕上，沒有用力，只是搭著，然後她開口說：“你現在用力推我，用你最大的力氣。”那個年輕警員猶豫了一下，然後猛地發力，想要將蘇茵茵推開。但就在他發力的瞬間，蘇茵茵的身體微微一側，搭在他手腕上的手指輕輕一帶，那個年輕警員只覺得自己的推力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又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牽引著，整個人朝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撲倒在地。他穩住身形，轉過身來，看著蘇茵茵，目光中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敬佩。
蘇茵茵收回手，站回原位，看著全班，緩緩說道：“剛才他推我的時候，發力很猛，力量很大，但因為距離和方向被我改變了，他的力量沒有作用在我身上，反而讓他自己失去了平衡。這就是太極拳的核心——不是用力量去對抗力量，而是用距離和方向去引導力量。你們在執法過程中，會遇到各種情況，有時候對方比你們高大，比你們強壯，比你們年輕有力，如果你們用力量去硬碰硬，不一定能佔上風。但如果你們學會了控制距離和方向，就能夠用最小的力量，達到最大的效果。”
她說完之後，目光掃過隊伍中那些中年警員和老警員，看到他們原本抱著的手臂放了下來，原本帶著審視的目光也變得認真了起來。她知道自己已經引起了他們的興趣，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他們真正地理解和掌握這種技巧。她將隊伍分成兩兩一組，先讓他們練習最基本的推手，感受如何在接觸的瞬間改變對方的力量方向，而不是用力量去對抗。她穿梭在每一組之間，調整他們的動作，糾正他們的姿勢，有時會停下來，親自示範一遍，讓警員們感受那種正確的發力方式。
一個年輕的警員在做推手練習的時候，總是忍不住用力去頂，手臂僵得像一根鐵棍，怎麼都放鬆不下來。蘇茵茵走到他身邊，讓他停下來，然後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臂上，說了一句：“你用力頂我的時候，你的力量是死的，是僵的，我很容易就能感覺到你的發力方向，然後避開你的力量，引導你失去平衡。你試試看，放鬆手臂，不要想著去頂我，而是想著去感受我的力量，然後用你的手臂將我的力量引向旁邊。”那個年輕警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放鬆手臂，按照蘇茵茵說的去做，果然，當他不再用力去頂的時候，他反而能夠更清晰地感受到蘇茵茵手掌上傳來的壓力和方向，然後他試著順著那股力量的方向輕輕一帶，蘇茵茵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雖然遠沒有到失去平衡的程度，但那個年輕警員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又驚又喜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面前打開了一道門縫。
蘇茵茵收回手，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說了一句：“記住這個感覺，這就是太極聽勁的入門。”她又走到另一組警員面前，那是一老一少的組合，老警員就是那個站在隊伍邊緣、兩鬢斑白的中年人，他正和一個年輕警員相對而立，兩人的手掌輕輕貼在一起，正在緩慢地推手。老警員的動作很穩，不急不躁，雖然算不上熟練，但已經有了幾分味道，顯然他以前接觸過太極拳，或者至少有過一些類似的訓練。蘇茵茵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的基礎不錯，但你的肩膀太緊了。放鬆肩膀，力量才能從腳底傳到手上。”老警員微微一愣，然後放鬆了肩膀，果然，他的推手動作變得更加流暢自然，不像剛才那樣有些生澀和卡頓。他抬起頭，看了蘇茵茵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被擊中要害之後的、既驚訝又佩服的神色，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繼續和那個年輕警員練習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