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汗水
兩個多小時的時間，在午後的陽光和汗水、泥土和雜草的氣息中，悄然流逝。夕陽開始西斜，將空地上那些練習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在地面上投射出一道道交錯的、重疊的影子。蘇茵茵宣佈今天的訓練結束的時候，那些警員們一個個都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但臉上都帶著一種滿足和興奮的神色，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從未有過的、全新的體驗。
一個年輕的警員走到她面前，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蘇老師，我以前一直覺得太極拳是老頭老太太在公園裡練的那種慢悠悠的東西，沒想到真正用起來這麼厲害。今天真是開了眼界了。”蘇茵茵看著他，笑了笑，說了一句：“太極拳不分老幼，只要練對了，誰都用得上。下週來的時候，我教你們怎麼在被人從背後抓住的時候迅速解脫。”那個年輕警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跑開了，像是已經迫不及待地等待著下一週的到來了。
林遠舟走到她身邊，遞給她一瓶水，看著她喝了一口，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種真誠的、毫不掩飾的讚賞：“茵茵，你真的讓我刮目相看。你教得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不光是技巧，還有那種讓他們自己感受到、自己理解到的方法，比我見過的那些專業格鬥教練都要高明。”蘇茵茵擰上瓶蓋，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分量：“教學生和教警察，道理是一樣的——你不能替他們學，你只能讓他們自己感受到。感受到了，他們就學會了。”林遠舟看著她，看著她在夕陽中那道安靜而堅定的輪廓，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望著遠處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在傍晚的風中，安靜地站了很久。
傍晚的縣城，在暮色中漸漸安靜下來。街道兩旁的店鋪陸續亮起燈火，暖黃色的光從櫥窗裡透出來，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蘇茵茵揹著帆布包，走在通往車站的路上，腳步比昨天輕快了許多。她的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嘴裡輕輕地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旋律很輕，像是從心裡自然而然流淌出來的，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哼唱。
她在高興。
那種高興不是因為今天成功地教了那些警員，也不是因為林遠舟給了她什麼承諾，而是因為今天下午訓練結束之後，林遠舟把她叫到辦公室，關上門，給她倒了一杯茶，然後坐下來，用一種認真的、老同學之間不必客套的語氣，對她說了一番話。
“茵茵，今天下午的訓練效果，我都看在眼裡了。說實話，我沒想到你能教得這麼好，那些年輕警員平時訓練的時候，多少都有點敷衍，能偷懶就偷懶，但今天下午，我看到了，他們是真在想學，是真心服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看著蘇茵茵，目光中帶著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篤定，“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蘇茵茵端起茶杯，沒有喝，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局裡不少警員，已經成家了，孩子也到了上初中的年紀。縣城裡的中學，教學質量當然不錯，但你也知道，縣城裡的學校名額有限，而且費用不低，有些警員的家庭條件，供孩子上縣城的初中，多少還是有些吃力。”他停了一下，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蘇茵茵，用一種直接而真誠的語氣說出了他的想法，“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在局裡宣傳一下，動員那些有適齡孩子的警員，把孩子送到星辰山初中部去讀書。”
蘇茵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道意外的神色，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她放下茶杯，聲音中帶著一絲認真和謹慎：“林遠舟，你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林遠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中帶著一種老同學之間特有的、不需要客套的直接，“我認真想過了。星辰山雖然遠了一點，但既然你能在那裡待這麼多年，說明那裡的教學質量和環境，至少是靠譜的。而且，你今天下午也看到了，我們局裡這些警員，對你是什麼態度——他們信你，服你，願意把孩子送到你手底下讀書。”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只有老同學之間才會有的、推心置腹的坦誠：“茵茵，我跟你說實話。縣城的中學雖然好，但不是每個警員的孩子都能上得起的。有些老警員，幹了一輩子，工資就那麼點，孩子上學的費用，對他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負擔。如果你的學校收費合理，教學質量又有保障，我相信，會有不少警員願意把孩子送到你那裡去的。”
蘇茵茵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手中那杯微微冒著熱氣的茶，沉默了很久，像是將林遠舟說的每一個字都放在心裡細細地掂量了一遍。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林遠舟，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容敷衍的篤定：“學費可以減免。只要是警員子弟，家庭確實有困難的，學校可以減免部分甚至全部學費。住宿也可以優先安排。教學質量方面，我可以向你保證，星辰山初中部的學生，不會比縣城中學的學生差。”
林遠舟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地笑了，那笑意中帶著一種老同學之間才會有的、既欣慰又感慨的複雜神色，像是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在教室裡認真聽課、認真做筆記的女孩，在經歷了這麼多年的風雨之後，依然保持著那份讓他敬佩的、踏實而堅定的本心。他伸出手，在桌面上輕輕拍了拍，說了一句：“那就這麼定了。我這周就在局裡發通知，把星辰山初中部的招生資訊發下去，有願意的，讓他們自己聯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