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穿過街道
於麗站在二樓的窗邊,透過竹簾的縫隙,看著蘇茵茵的身影在暮色中漸行漸遠,穿過街道,穿過路燈投下的光暈,在人群中變得越來越小,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處。她站在那裡,安靜地站了很久,直到那個身影完全消失不見,她才輕輕地嘆了口氣,收回目光,落回桌面上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茶上,在茶館的燈光中,安靜地站了片刻,然後坐了下來,端起那杯涼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像是要將某種複雜的情感,連同那杯涼茶一起,咽迴心裡,收好,然後站起身來,拿起手提包,走下了樓梯,走進了暮色中,朝著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蘇茵茵趕到車站的時候,最後一班回縣城的班車已經快要發車了,司機正坐在駕駛座上抽菸,看到她跑過來,彈了彈菸灰,衝她喊了一句:“快點兒,就等你了!”她三步並作兩步地跳上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將帆布包放在膝蓋上,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著氣,等到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她才側過頭,望著窗外那片正在緩緩變暗的天空,在暮色中,在班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中,她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淡淡的、帶著溫暖和篤定的笑意。
她見到了乾媽,拿到了實驗器材的承諾,也重新找到了繼續走下去的力量和方向。雖然前路依然漫長,依然艱難,但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走在那條路上,在她的身後,有於麗,有林遠舟,有那些願意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的人,有那些在星辰山等著她回去上課的學生們,有那個存在於她腦海中的、默默執行著的系統,在每一個她需要的時候,安靜地亮著微光,為她照亮前方一小片黑暗,讓她能夠在那片微光中,一步一步地,繼續走下去。
蘇茵茵趕到車站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她快步穿過候車室,跑到檢票口,看到那輛熟悉的班車還停在站臺上,司機正站在車門邊抽菸,看到她跑過來,彈了彈菸灰,衝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早就預料到了的、帶著歉意的無奈:“蘇老師,今天最後一班已經滿了,實在擠不上來了,你看看能不能想別的辦法吧。”
蘇茵茵的腳步頓住了,她站在檢票口,看著那輛已經坐滿了乘客的班車,車內那些模糊的面孔在昏黃的車廂燈光下顯得影影綽綽,有人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打盹,有人抱著孩子,有人低頭看著手機,車廂裡塞得滿滿當當,連過道里都站著幾個拎著大包小包的人。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撥出一口氣,將帆布包重新背好,轉身走出了車站。
她在車站門口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望著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輛,在路燈和店鋪招牌的燈光中,市區的夜晚顯得格外熱鬧而明亮,與星辰山那種一到夜晚就陷入黑暗和寂靜的鄉村夜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站在那兒,想了想,然後轉身,沿著街道,開始尋找附近的賓館。這條街她來過幾次,知道前面不遠處有一家不大的招待所,條件雖然簡陋,但勝在乾淨,價格也便宜,她以前偶爾在市裡過夜的時候,都是住在那裡的。
她沿著街道走了大約十分鐘,找到了那家招待所,門面不大,招牌上寫著“迎賓招待所”四個字,字型有些褪色,但門口的燈光是亮的。她推門進去,前臺坐著一個戴著老花鏡的大媽,正在看一臺小電視機裡播放的電視劇,看到她進來,抬起頭,摘下老花鏡,語氣中帶著一種見慣了來來往往的旅客的平淡和從容:“住店?一個人?”
“一個人,有單間嗎?”
“有,二樓,二零三,一晚十五塊,押金五塊,明天中午十二點前退房。”大媽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又拿出一本登記簿,推到她面前,“登個記,姓名,身份證號,從哪裡來的。”
蘇茵茵接過筆,俯下身,在登記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身份證號和來自星辰山中學的地址,又從帆布包裡掏出五塊錢押金和十五塊的房費,放在櫃檯上。大媽收了錢,將鑰匙遞給她,又囑咐了一句:“熱水晚上十點之前有,過了十點就沒熱水了。走廊盡頭有公共廁所,廁所有燈,開關在門口,別摸錯了。”蘇茵茵點了點頭,接過鑰匙,沿著樓梯上了二樓,找到了二零三房間,用鑰匙打開了門。
房間不大,大約十來個平方,擺放著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老式的木製衣架,牆角放著一個搪瓷臉盆架,上面搭著一條幹淨的毛巾。床單是白色的,洗得有些發硬,但看著還算乾淨。窗戶臨街,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街道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車輛和行人,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她將帆布包放在書桌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感受著這個陌生房間裡的安靜和陌生的氣息,然後站起身來,洗了一把臉,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走出了房間。
她決定出去逛逛。
她沿著街道慢慢地走著,沒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想在市區的夜晚中走一走,看一看這座城市在夜色中的樣子。她來市裡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來去匆匆,辦完事就走,從來沒有真正地在市區的夜晚中漫步過。星辰山的夜晚太安靜了,安靜到只有風聲、水聲和蟲鳴,而市區的夜晚則完全不同——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的燈光亮如白晝,燒烤攤上冒著熱氣,賣唱的在橋洞下彈著吉他,情侶們手牽著手在街上慢慢地走著,整個城市在夜色中呈現出一種與白天完全不同的、鬆弛而鮮活的面貌,像是一個在白天穿著正裝、端著架子的成年人,到了夜晚終於脫下了外套,換上了拖鞋,露出了真實的、帶著煙火氣的模樣。
她走過一座天橋的時候,停下了腳步。天橋上有一個賣花的老人,面前擺著幾桶鮮花,在路燈下,那些花的顏色顯得有些暗淡,但依然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在夜風中若有若無地飄散著。她站在天橋中央,雙手撐在欄杆上,望著橋下來來往往的車流,那些車燈在夜色中拉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