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公告
天府市第一中學的校門,在晨光中敞開著。
這是一所百年老校,正門兩側各立著一根粗壯的灰白色石柱,門楣上刻著“天府市第一中學”七個鎏金大字,在清晨的陽光中泛著內斂而沉穩的光澤。校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穿著各色校服的學生,有提著公文包或挎著相機的帶隊老師,有扛著攝像機的當地媒體記者,還有一些陪孩子來參賽的家長,三三兩兩地聚在校門兩側的梧桐樹下,低聲交談著,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著緊張、期待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味的氣息,像是大戰前夕的戰場,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一聲號令。
蘇茵茵帶著星辰山中學的隊伍,在校門口停下來,整理了一下隊伍。她站在隊伍前方,目光從五個學生和四名老師的臉上一一掃過,在晨光中,那些面孔上帶著不同程度的緊張和疲憊——昨晚睡得都不太好,火車上的顛簸和陌生環境的不適應,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留下了一些痕跡,但眼睛是亮的,那種亮光像是一簇在晨風中微微搖晃但始終沒有熄滅的火焰,在各自的目光深處,安靜地燃燒著。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的力量:“進去之後,按照指引牌找到各自的考場。帶好自己的准考證和身份證,文具和樂器都檢查一遍,別漏了什麼東西。考場上,不要緊張,把平時訓練的水平發揮出來就行。你們能走到這裡,已經證明了你們不比任何人差。現在,去吧。”
她說完之後,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可以進去了。五個學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後深吸了一口氣,背上各自的包,握緊手中的准考證,朝著校門走去,在晨光中,他們的身影在校門口的人群中漸漸變得模糊,被那些穿著各色校服的、來自全省各地的參賽學生們吞沒,像是五條從山間溪流中游出來的小魚,匯入了一條寬闊的、陌生的、水流湍急的大河之中,在那些陌生的面孔和陌生的聲音之間,尋找著自己的方向,尋找著屬於自己的那一條賽道。
蘇茵茵站在校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然後轉過身,和四位帶隊老師一起,走進了校門,朝著教師休息區的方向走去。
上午的比賽,是作文和數學兩科的決賽,同時在不同的教學樓進行。
作文決賽的考場設在圖書館二樓的閱覽室。蘇茵茵作為作文科目的帶隊老師,被允許在考場外走廊的盡頭等候。她站在走廊的窗邊,望著窗外那棵高大的銀杏樹,在晨光中,銀杏樹的葉子泛著一種嫩綠中帶著金邊的光澤,在微風中輕輕搖晃著,像是無數只細小的、綠色的手掌,在風中輕輕擺動,像是在和那些走進考場的孩子們揮手告別,又像是在為他們加油鼓勁。她站在窗邊,安靜地等待著,目光平靜,但她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地、無意識地敲擊著,像是某種無法被完全壓制的、屬於她內心的節奏,在無聲中流淌著,像是在默默地和考場內那些正在與題目較量的學生們,保持著某種看不見的、心靈上的連線。
作文決賽的題目,在考試開始後半個小時,由工作人員張貼在了考場外的公告欄上。蘇茵茵走過去,在公告欄前站定,目光落在那張白色的A4紙上,題目只有一行字——“以‘路’為題,寫一篇文章,文體不限,詩歌除外,不少於一千字。”
她站在公告欄前,看著那個題目,沉默了片刻,然後在心中輕輕地鬆了一口氣。這個題目,不算偏,不算怪,給了考生足夠的發揮空間,也給了他們足夠的挑戰——越是這樣看似簡單、看似開放的題目,越是考驗考生的立意深度和文字駕馭能力,越是容易寫出千篇一律的空洞文章,也越是容易讓真正有才華、有思考的考生脫穎而出。她相信星辰山中學那個參加作文決賽的女生——她叫周小蝶,初三,戴著一副銀框眼鏡,平時話不多,但作文寫得極好,有一種遠超她年齡的、對生活和人性的敏銳觀察力和細膩的感受力,像是她心中有一面被磨得極亮的鏡子,能夠將那些在旁人眼中模糊不清的、被忽略的、被遺忘的細節,清晰地映照出來,然後用文字將它們重新呈現給這個世界,讓那些原本平凡的、不起眼的瞬間,在文字的照耀下,煥發出一種獨特的、屬於她自己的光芒。
蘇茵茵站在公告欄前,望著那個題目,在晨光中,安靜地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走廊盡頭的窗邊,繼續等待。
數學決賽的考場,在主教學樓三樓的階梯教室裡。帶隊數學的王老師,在考場外的走廊裡來回踱步,步伐時快時慢,時而停下來,望著緊閉的考場門,時而低頭看手錶,時而抬頭看天花板,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弦繃緊了,每一根神經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他帶的那個學生——張浩,是星辰山中學數學競賽的種子選手,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從初一到初二,兩年時間,他幾乎把自己所有的課餘時間都花在了這個孩子身上,給他找題,給他講題,陪他練題,像是一個老工匠,將自己所有的技藝和心血,都傾注在了這一塊他認為是璞玉的材料上,等待著它在某一天被雕琢成形,被世人看見,被認可,被讚美。
他走到蘇茵茵面前,停下腳步,聲音中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和焦慮:“蘇老師,你說張浩會不會緊張?他平時做題不緊張,但這是省賽,考場裡坐的都是全省各地的尖子生,我怕他——”
“王老師。”蘇茵茵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確認了無數次的事實,“張浩不會緊張。他做數學題的時候,心裡只有題,沒有別的。你教了他兩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