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不是天性
“起立!”班長一聲令下,全班同學齊刷刷地站了起來,聲音洪亮地喊道:“老師好!”
“同學們請坐。”蘇茵茵微微揚起嘴角,轉身拿起一支粉筆,轉身面對黑板。伴隨著“吱吱”的粉筆聲,幾個遒勁有力的板書躍然於黑板之上,白色的粉筆灰如微型的雪花般輕輕飄落。
“今天,我們來學習新課。”她轉過身,一手輕輕撐著講臺,一手自然地比劃著,娓娓道來,“請大家翻開課本......”
教室裡一片寧靜,只有她溫和而堅定的授課聲在迴盪。她時而走到學生中間,關注著他們的聽課狀態;時而用巧妙的提問,引導著孩子們深入思考。那些在街頭與家長溝通時積累的耐心與智慧,此刻全都化作了課堂上循循善誘的春風。看著臺下一雙雙聚精會神、閃爍著求知光芒的眼睛,蘇茵茵知道,無論是星河縣的招生,還是星辰山的課堂,她都在用心走好每一步。
“......所以,作者在這篇文章的結尾寫道,‘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大家思考一下,這裡的‘落紅’僅僅是指落花嗎?”蘇茵茵站在講臺上,聲音溫和而富有啟發性,目光掃過臺下那一雙雙專注的眼睛。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隨後一隻手臂高高舉起。
“李明,你來說。”
李明站了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大聲回答:“老師,‘落紅’表面上是指落花,實際上是指作者自己。他雖然辭官離京,但仍然關心國家命運,願意像落花化作春泥一樣,繼續為國家培養人才!”
“很好,理解得很到位。”蘇茵茵笑著點頭,正準備總結,後排突然傳來一個略顯突兀的聲音。
“老師,我覺得不對。”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坐在靠窗位置的王浩。他平時就是個愛思考但也愛鑽牛角尖的學生,此刻正皺著眉頭,一臉認真地看著講臺。
蘇茵茵沒有生氣,反而眼睛一亮,溫和地鼓勵道:“哦?王浩有不同的看法?沒關係,課堂就是用來討論的。你大膽說說你的想法。”
王浩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說:“老師,作者寫這首詩的時候,心情應該是失落的、痛苦的。他明明是被迫離開朝廷,心裡肯定很不甘心。所以我覺得,‘落紅’更多是在表達他的一種無奈和悲涼,而不是什麼心甘情願的奉獻。他把自己比作落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已經‘落’了,沒有用了,只能默默爛在泥土裡。”
這話一齣,教室裡頓時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不少學生面面相覷,覺得王浩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
蘇茵茵靜靜地聽完,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她沒有直接否定,也沒有急於給出標準答案,而是走下講臺,來到了王浩的課桌旁。
“王浩,你的共情能力很強,能體會到作者內心的痛苦和失落,這非常難得。”她先肯定了學生的思考,隨後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反問,“但是,如果作者真的覺得自己‘沒有用了’,只能‘默默爛在泥土裡’,那他為什麼還要用‘更護花’這三個字呢?”
王浩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蘇茵茵環顧四周,對著全班同學說道:“同學們,文學的魅力就在於它的多義性。王浩看到了‘落紅’背後的悲涼,這是對的;但李明看到了‘護花’背後的奉獻,這也是對的。作者龔自珍在寫下這句詩時,內心必然是充滿矛盾的。他既有壯志未酬的無奈,更有不甘沉淪、渴望以另一種方式報效家國的執著。這種在絕望中生出希望、在失落中堅守理想的複雜情感,才是這句詩流傳千古的真正原因。”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王浩身上,微笑著說:“所以,王浩,你的思考並沒有錯,只是我們看問題的角度可以再寬廣一些。下次,試著把‘無奈’和‘奉獻’結合起來理解,好嗎?”
王浩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大聲回答:“明白了,謝謝老師!”
教室裡響起了自發的掌聲。蘇茵茵笑著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轉身走回講臺。看著臺下學生們若有所悟的神情,她心裡充滿了作為一名教師的成就感。
就在這時,她的餘光瞥見教室後排的一個女生正低頭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著什麼。蘇茵茵不動聲色地走近,發現女生正在畫一個思維導圖,把“落紅”、“春泥”、“護花”這幾個詞用箭頭連了起來,旁邊還標註著“矛盾”、“昇華”等字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