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笑聲
上課鈴響之前，她拿著課本和教案，提前走進了初一（二）班的教室。
教室裡鬧鬨鬨的。十二三歲的孩子剛從小學升上來，還帶著一股尚未褪盡的稚氣。幾個男生在過道里你推我搡，兩個女生頭碰頭地湊在一起看一本嶄新的筆記本，還有幾個孩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好奇地打量著走進來的她。
“上課了，回座位坐好。”蘇茵茵站上講臺，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讓人不自覺地想要聽從的沉穩勁兒。
教室裡很快安靜了下來。孩子們紛紛跑回自己的座位，坐得端端正正，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講臺上的她。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緊張，也有一點點對新生活的期待。
蘇茵茵的目光掃過全班——四十三張臉孔，四十三雙眼睛。她微微一笑，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三個字：
蘇茵茵
“我姓蘇，蘇茵茵，是你們初中三年的語文老師。”她轉過身來，看著臺下那些仰起的臉龐，“同時，我也是這所學校的校長。不過在上語文課的時候，你們不用叫我校長，叫蘇老師就行。”
臺下發出一陣輕輕的騷動。有幾個孩子交換了驚訝的眼神——校長親自給他們上語文課？這在他們的小學生涯裡可從來沒有過。
“你們剛剛從小學畢業，升入初中，來到一個新的環境，”蘇茵茵繼續說，語氣不急不緩，“我相信你們中間有的人很期待，有的人很緊張，還有的人可能心裡在想——初中三年，好長啊，什麼時候才能熬到頭？”
臺下有幾個男生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又趕緊搖頭，引得周圍一陣低低的笑聲。
蘇茵茵也笑了。她扶著講臺邊緣，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輕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我跟你們說實話——我當年上初一的時候，第一天走進教室，心裡也在想：完了，又要從頭開始認老師、認同學，好麻煩。”
孩子們睜大了眼睛。校長也有過這種想法？
“可是後來我發現，初中和小學是不一樣的。”蘇茵茵直起身，走下了講臺，沿著第一排的過道慢慢踱步，“小學的時候，你們學語文，可能更多是認字、寫字、背課文。但初中不一樣。初中三年，我要帶你們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學會用文字去感受這個世界，也用文字去表達你們自己。”
她在一個靠窗的男生桌前停下腳步。那個男生的桌上攤著一本嶄新的語文課本，扉頁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他的名字：劉大柱。
蘇茵茵彎腰看了一眼，笑了笑：“劉大柱，你今年多大了？”
“十、十二歲。”劉大柱沒想到老師會突然跟自己說話，緊張得聲音都有點發抖。
“十二歲，好年紀。”蘇茵茵直起身，目光環顧全班，“你們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正是一個人一生中最好奇、最能吸收東西的時候。在這個年紀，你們讀過的書、學過的文章、寫過的文字，都會變成你們骨頭裡的一部分，誰也拿不走。”
她走回講臺，翻開課本，目光平靜而堅定：“所以在我的課上，我不要求你們每個人都考第一名，但我希望三年之後，你們每一個人都能比現在更懂得什麼是美，什麼是真，什麼是善。能做到嗎？”
“能——”教室裡響起一片參差不齊的回答。
蘇茵茵笑了一下：“聲音不夠大，看來還沒吃早飯。我再問一遍——能做到嗎？”
“能！”這一次，聲音整齊多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幹勁。
“好。”蘇茵茵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起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熱愛生活
“這是我在第一堂課，想送給你們的第一個詞。”她轉過身來，晨光正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身後鋪開一片柔和的光，“語文不是一門死記硬背的學科。語文是活的，是熱的，是跟你們的每一天、每一刻都連在一起的。你們會寫作文，是因為你們有生活；你們會讀課文，是因為你們能在別人的故事裡看到自己的影子。”
她頓了頓，目光放遠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麼：“我小時候也在這個山溝溝裡讀書。那時候我也和你們一樣，坐在漏風的教室裡，冬天冷得寫不出字，夏天熱得滿身是汗。但是我的語文老師告訴我——蘇茵茵，你認的字越多，你看到的世界就越大。”
教室裡安靜極了。四十三個孩子安安靜靜地坐著，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後來，我走出了這座山，去讀了大學，又回到了這座山。”蘇茵茵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我回來，是因為我想告訴更多孩子這句話——認的字越多，看到的世界就越大。這就是語文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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