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打斷她們
她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好，現在我給大家五分鐘時間，同桌之間互相討論一下，如果讓你寫一個讓你感動的瞬間，你會選什麼場景，打算怎麼寫？討論完之後，我請幾位同學來分享一下。”
教室裡很快響起了嗡嗡的討論聲。蘇茵茵走下講臺，沿著過道慢慢走，留心聽著孩子們的討論內容。走到趙鐵柱旁邊時，發現他正和同桌爭論著什麼。
“你那個不行，太俗了，寫媽媽下雨天送傘，都被人寫爛了。”趙鐵柱一臉不屑。
他同桌不服氣地反駁：“送傘怎麼了？我媽確實給我送過傘啊！”
蘇茵茵笑了一下，沒有打斷他們，繼續往前走。走到許小滿旁邊時，發現他一個人低著頭，在本子上寫著什麼。她微微彎腰看了一眼——這孩子沒有在討論，而是在畫一幅畫：一個瘦瘦的男人正彎著腰，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走在一條長長的山路上。
蘇茵茵的心輕輕動了一下。她沒有出聲，默默地走開了。
五分鐘很快過去，蘇茵茵拍了拍手，討論聲漸漸停了下來。
“好了，誰來分享一下？”
幾隻手舉了起來。蘇茵茵點了陳秀蘭。陳秀蘭站起來，落落大方地說：“我奶奶去年冬天給我織了一件毛衣，手都凍裂了。我想寫那個畫面——晚上她坐在煤油燈下面，一針一針地織，手上的凍瘡裂開了口子，她就用膠布纏一下繼續織。我第二天醒來，毛衣已經織好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我枕頭邊。”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蘇茵茵看著陳秀蘭，輕輕點了點頭：“這個細節很好——用膠布纏一下繼續織，比直接寫‘奶奶很辛苦’要動人得多。記著，寫作文的時候，要多寫動作、寫細節，讓讀者自己從那些細節裡感受到情感，而不是你把情感直接說出來。”
她環顧了一圈教室，目光最後落在最後一排的趙鐵柱身上：“趙鐵柱，你來說說。”
趙鐵柱大大咧咧地站起來：“我寫我爹。我爹是個石匠，天天跟石頭打交道，手上全是繭子。小時候我不懂事，嫌他的手糙，不讓他摸我的臉。後來有一次半夜醒來，看到他在燈下幫我把斷了的書包帶子縫好——他那麼大的手，捏著一根小針，笨手笨腳的，縫得歪歪扭扭的。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
他說完，全班靜了幾秒，然後不知道誰帶頭鼓起掌來。
趙鐵柱被掌聲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一屁股坐了下去。
蘇茵茵看著他，眼裡帶著欣慰的笑意：“趙鐵柱說得也很好——‘他那麼大的手，捏著一根小針，笨手笨腳的’——這就是細節，這就是畫面。你們看，真情實感從來不需要華麗的詞藻，它就在我們的生活裡，在那些看似平常的瞬間裡。”
她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同學們，你們現在可能還不太能體會，但等你們長大了，走得遠了，回過頭來看，就會發現——那些最平凡的瞬間，往往是最珍貴的。”
她的腦海裡忽然閃過今天清晨，季時光站在校門口回頭看她時的那個眼神。她收回思緒，輕輕拍了拍講臺：“好了，今天的內容就講到這裡。剩下的時間，大家把課文再讀一遍，注意體會父親爬月臺那一段的動作描寫。下課前，請大家在筆記本上寫一段話——用今天學到的方法，寫一個你印象深刻的瞬間。不用很長，一百字左右就可以。下課交。”
教室裡響起一陣翻書聲和寫字的沙沙聲。
蘇茵茵站在講臺上，看著臺下那些埋著的小腦袋，午後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們的課本上、筆尖上、認真思索的小臉上。
她忽然覺得，在山裡教書，真是一件很好的事。
下課前，許小滿磨磨蹭蹭地走到講臺邊，把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放在她桌上。蘇茵茵開啟一看，是他剛才畫的那幅畫——畫下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一行小字：
“蘇老師，這幅畫是畫我爸爸。他在廣東打工，兩年沒回來了。看到《背影》，我想他了。”
蘇茵茵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她輕輕摺好那張畫，小心地夾在了教案本里。
第四節上課鈴響的時候，蘇茵茵已經從語文課的狀態裡切換了出來。
她拿起那本捲了邊的音樂課本，又檢查了一下那臺老式腳踏風琴——上週有三五個琴鍵不太靈敏，她請鎮上修樂器的老陳來看過，也不知道修好了沒有。音樂課不是她的專業，她是語文老師出身，但學校師資緊缺，初三的音樂課一直沒人接，她就自己頂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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