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水飄
季時光沒有接話。他彎腰從河灘上撿起一小塊扁平的石頭，手腕輕輕一甩，石頭貼著水面跳了三四下，才沉了下去，漾開一圈一圈的波紋。
蘇茵茵看著他的動作，有些意外：“你還會打水漂？”
“小時候在河邊長大。”季時光盯著水面上漸漸散盡的漣漪，語氣淡淡的，“不過這些年，很少有這樣的閒心了。”
他看著水，她看著他，河面上最後一道漣漪徹底消失在流水裡。蘇茵茵從側面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人似乎比上次見面時又瘦了一些。在城裡開公司，大概也不比她在大山裡當校長輕鬆到哪裡去。
“你公司最近忙不忙？”她沒話找話地問了一句。
“忙。”季時光轉過身來看著她，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但再忙，也得抽空來看看你。不然某個人大概又要幾個月見不到人影。”
“什麼叫‘又’？”蘇茵茵有些心虛地別開目光，“我這不是忙學校的事嘛。”
季時光笑了笑，沒戳穿她，轉頭看向遠處：“聽說你們學校的廁所要翻新了？上次你說漏雨的老教學樓也要修？”
“訊息靈通。”蘇茵茵有些詫異，“你怎麼知道的？”
“縣裡有個姓周的朋友，上回飯局上提起你。他說你上週去縣教育局跑了兩趟，都是給學校要錢的。”季時光說著從兜裡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煙，又看了一眼蘇茵茵清澈的眼——最終還是沒點，只捻著煙盒，隨意地轉了兩圈，“他還說，你最近要報市裡的一個示範校評選？”
“嗯，”蘇茵茵點了下頭，“材料還沒弄完，年後交。”
“要是資金上有缺口，跟我說。”
蘇茵茵搖了搖頭：“你先顧好你自己的公司。學校的事，我自己能想辦法。”
季時光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只是點了點頭：“行，等你實在扛不住的時候，別忘了還有我。”
蘇茵茵心裡一暖，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話也沒說出來。
她走在河坎上，腳下是鬆軟的枯草地，踩起來沙沙作響。季時光走在她旁邊，步子穩健，卻不快，像是特意陪著她的速度。河面上反射著冬日的陽光，碎金一般閃閃爍爍，兩個人也不說話，就這麼並肩走著，沿著河岸，走出很遠。
走了一陣，季時光停下來，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蘇茵茵：“給你帶了個東西。”
蘇茵茵接過來一看，是一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手感沉甸甸的。厚實的紙張微微泛著淡黃，摸上去有細微的紋理，翻開一看，內頁乾乾淨淨的，一個字都沒有。
“你不是愛寫字嗎？”季時光把手插回口袋裡，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上次去省城出差，路過一家老文具店，看到這個本子紙好，就買了。你那個武俠小說總不能用那種作業本寫吧？”
蘇茵茵低頭看著手裡的筆記本，紙頁的邊緣微微卷起，像被人翻了又翻才選定的心意。她握著本子，沉默了幾秒才抬起頭來，聲音裡有一股她說不上來的溫度：“謝謝。”
“客氣什麼。”季時光轉身邁開步子，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走吧，河邊風大，別凍著了。”
蘇茵茵追上去，和他並肩走著。她把那個牛皮紙筆記本抱在懷裡，像抱著一件珍貴的寶貝。冬日的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更長了。
快走上回學校的坡道時，蘇茵茵忽然開口，沒來由地說了一句：“那個小說......主角叫謝臨風。他從小在山裡長大，後來走出了大山。”
“寫的是你自己吧。”季時光腳步沒停，一句接得平平淡淡。
蘇茵茵一下子噎住了，拉了拉圍巾，遮住半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露在風裡，沒承認，也沒否認。
季時光沒有回頭看她的表情，他嘴角浮起了一點很淡的弧度，像河面上漾開的漣漪。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那條山路慢慢往回走。身後是那條清冷的冬河，緩緩流向遠方的群山深處。而頭頂的陽光，正把冬日的山川照得溫和、遼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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