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筆停了
季時光沒有接話。他端起碗，把最後一口麵湯喝完，才不緊不慢地說：“吃完了，回去給你燉魚湯。”
在回學校的路上，仍然是他開車。她坐在他右側的副駕上，膝頭放著那盞用報紙包好的罩子燈。冬日的陽光斜斜地穿過車窗落在她手背上，暖融融的。
她側頭看了一眼季時光。他專注地看著前面的路，薄薄的日光勾著他側臉的輪廓。
蘇茵茵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膝上那盞燈，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週六的星河鎮，好像比平時暖和許多。
週日下午兩點，那輛黑色的桑塔納再次停在了星辰山初中部門口。
蘇茵茵站在校門口，看著季時光從後備箱裡拿出最後一樣東西——一袋蘋果，紅彤彤的，用網兜裝著，是他在星河鎮趕集時順道買的。他把網兜遞到她手裡，又彎腰從車裡拿出那件黑色大衣，披回肩上。
“走了。”季時光站在車門前，看著她。
“路上慢點開。”蘇茵茵抱著那袋蘋果，像抱著什麼燙手的東西，“到了給我打電話。”
季時光沒有立刻上車。他看了一眼她身後的校園——週日午後，空空蕩蕩的，只有幾隻麻雀在操場邊蹦跳著啄食。他收回視線，低頭看著面前的女人，忽然說了一句：“下個月我來接你，去縣城吃頓飯。”
“下個月？”蘇茵茵想了想，“我可能還得去市裡交材料，不一定有空......”
“那就等你忙完，我再來。”
她沒有再推拒，輕輕點了點頭：“好。”
季時光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發動車子，卻沒有立刻掛擋，透過車窗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靜而溫暖。車窗慢慢降下來，他對她說了句：“照顧好自己。還有，少熬夜，小說的事不著急。”
蘇茵茵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嘴角彎出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車子緩緩駛出校門，沿著山道漸行漸遠。她沒有立刻轉身回去，而是站在門口，目送那輛車轉過一個彎，又轉過一個彎，直到再也看不見了，才低頭看了看手裡那袋蘋果，撥出一口白氣，轉身走進校門。
回到房間，她先把蘋果放進搪瓷盆裡，挑了一個最大最紅的，洗了洗，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很甜。她靠著門框一邊吃蘋果，一邊環顧小小的屋子——桌上那盞新買的罩子燈已經點上了，燈罩被擦得透亮，比原來那盞煤油燈亮了不少；櫃子上放著他買的那條草魚換來的——不對，那條魚昨天就已經燉了，湯很鮮，兩人圍著小桌喝得一乾二淨。她想起昨晚他在灶臺前笨手笨腳片魚片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又彎了起來。
時光真是奇怪，明明一個人過了那麼久，他來了兩天，走了，屋子反而顯得空蕩了。她搖搖頭，把那些軟綿綿的念頭甩開，在書桌前坐下，鋪開教案本。
週一的安排，在她腦子裡漸漸列成了一張清單。
早讀是初三（一）班的語文，她打算讓他們背《出師表》最後一段——上次佈置的背誦任務，不知道多少人完成了，週一得檢查。第一節課是初一（二）班的語文，按進度該講到《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了。
下了第一節課，課間操後，她要參加校行政例會。
會議室那張舊桌子腿有點晃，後勤老陳說好了上週修，又拖了幾天，明天得記得催一催。
下午第一節是初二（三）班的課，第二節空出來，她要去聽新來的王老師的課——期中考試成績王老師班有點下滑，她得去聽一聽找找原因。放學後，還有一個教師培訓會，縣裡下發了新的教學大綱學習檔案，她需要把要點傳達給全體老師，佈置一下本月的教研任務。
蘇茵茵一項一項地寫下，筆跡飛快又清晰。寫完週一的日程，她翻過頁，又寫了週二的、週三的安排。寫到一半，筆停了。
教育局老周那天打電話提到的示範校申報材料，還沒有寫完。年後就要交了，目前只整理了一部分：控輟保學的工作案例、學校的教學成果資料、山腰小學的基本情況......還有不少材料需要補充。申報書怎麼寫，支撐材料怎麼組織，她心裡還沒有一個清晰的框架，時間已經不多了。
蘇茵茵放下筆，揉了揉眉心。她把申報書草稿拿出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拿起紅筆，在幾處不夠有力、不夠突出的地方畫了圈。然後，她重新鋪開一張白紙，把申報書的結構重新列了一遍——學校概況、辦學理念、師資隊伍建設、教學質量提升、控輟保學與關愛留守兒童、鄉村教學點的輻射帶動、下一步發展規劃......
寫到“輻射帶動”這一項時，她停了很久。山腰上那所小學，從十幾人到四十二人，是她在教育局領導面前最有底氣的成果。她想了想，在那一欄旁邊寫下一行小字：“附：星辰山小學辦學條件改善前後對比，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