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站了站
蘇茵茵想了想：“留著，下個月我安排人運到縣城和鄉鎮去，便宜處理給一些小賣部。快過期的話就先送一部分給學生當福利——過年嘛，讓孩子們也吃上一碗自家的面。”
幾個工人聽了都笑起來。
蘇茵茵走出車間，站在院子裡的一座小辦公室裡，翻開桌上一本賬簿，仔細看了一會兒數字。她合上賬簿，目光落在牆上的一張舊照片上——那是她建廠第一年，廠子裡只有四個人，擠在一間漏雨的舊倉庫裡拍下的。她站在最中間，穿著那件深藍色西裝外套，笑得有些拘謹，但眼睛很亮。
“再撐一段，”她低聲唸了一句，“等示範校的材料交上去，等明年開春小學的操場硬化和圖書室搞起來，日子就好過了。”
她收起賬簿，鎖好辦公室的門，跟老韓交代了幾句，便走出了廠門。
時間已經快到傍晚了。南達市的街燈次第亮了起來，暮色裡飄著飯菜的香氣。蘇茵茵站在路邊等車，寒風吹得她攏緊了外套——明天一早，她還得趕第一班車回星辰山，給孩子們上早自習。
遠遠的山影在暮色裡沉沉地臥著，她的星辰山，她的學校，她的孩子們。為了他們，再多身份她都會挑起這份擔子。車來了。她裹緊寒風，上車，踏上了回程的路。
三個月後，春天來得比往年早一些。
二月底，星辰山的積雪開始融化，山腳下的野櫻花冒出了第一批花苞。蘇茵茵站在校門口，看著遠處山腰間那所小學的輪廓，心裡盤算著開春後就要動工的操場硬化工程。
這三個月裡，“星辰面”的包裝換了新裝。還是那座青山和太陽，但圖畫旁邊多了一行小字——“來自星辰山裡的味道”。她說得沒錯，有了故事的泡麵，確實不一樣了。縣城的批發商主動找上門來，南達市的兩家連鎖超市也下了訂單，“星辰面”第一次真正擺進了城市商超的貨架。
三月的銷售報表出來那天，老韓在電話裡興沖沖地報喜：“蘇總，這個月出貨量翻了將近一番，銷售額比上個月多了六成！可以擴大生產線了！”
蘇茵茵握著電話，沉默了兩秒。她沒有立刻決定擴產，而是先給會計打了個電話，讓她把這幾個月的利潤算清楚，把賬上的錢轉出一筆，單獨存起來。
當天晚上，她寫了一封簡短的信，放進了校長室的抽屜裡。信上只有幾行字：
“星辰麵廠2024年春季利潤專項使用計劃——1．星辰山小學操場硬化及圖書室改造；2．初中部學生宿舍門窗更換及取暖裝置添置；3．學生營養餐補貼；4．貧困生助學金。”
那個春天，星辰山初中部和山腰上的小學，一點一點地變了樣。
三月的第一個週末，一輛滿載水泥和沙石的大卡車開上了山，停在山腰小學門口。工人們卸下材料，在劉老師的指揮下開始攪拌水泥，硬化操場。孩子們圍著工地看稀奇，興奮地嘰嘰喳喳：“以後下雨天我們也能上體育課了！”
第二個週末，幾輛三輪車拉來了一車嶄新的圖書架、圖書桌，還有兩百多冊新書——那是蘇茵茵專門從省城書店訂購的小學課外讀物。童話、寓言、科普、歷史故事，花花綠綠地碼在架子上，把那個原本只有幾本舊書的小圖書室，一下子填得滿滿當當。
第三週，初中部學生宿舍的舊木窗被一扇扇卸下來，換上了嶄新的鋁合金推拉窗。玻璃擦得透亮，陽光能直直地照進每間宿舍裡。原來冬天漏風、雨天滲水的牆角，也重新用水泥抹了一遍。
食堂裡添了一臺大冰櫃，一張不鏽鋼案板，還有一摞嶄新的餐盤。李姨樂得合不攏嘴：“這下不怕菜壞了，也能一次多炒幾個菜了。”
四月中旬的一個傍晚，蘇茵茵在電腦前核對完所有采購明細，確認數字無誤後，把那張列印好的資金使用清單工工整整地疊好，夾進校長室的一個資料夾裡。資料夾的封面上，她貼了一張標籤，標籤上寫著三個字：
學習基金
這是她為這座學校設立的專項資金，用泡麵廠的利潤，一筆一筆地存進去，再一筆一筆地用出來——用在孩子們身上。
第二天早上，蘇茵茵照例去山腰小學走了一趟。
操場上，水泥地已經乾透了，平整整的一大片，孩子們在上面瘋跑，歡笑聲震得山上的鳥都撲稜稜飛起。圖書室裡，幾個孩子擠在一起翻一本彩色的《昆蟲記》，嘴裡“哇哇”地驚歎著。教室的窗臺上，不知道是誰擺了一盆野花，花瓣在晨光裡微微舒展著。
劉老師站在走廊上，看到蘇茵茵，遠遠就咧嘴笑了：“蘇校長，您看，孩子們可高興壞了。以前下雨天操場上全是泥，跑一圈渾身都是泥點子，現在可不一樣了。”
蘇茵茵站在操場邊上，看著那些奔跑的小身影，看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進教室，在操場邊站了站，便轉身沿著山路慢慢走回初中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