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弘曆坐在御案後,臉色鐵青,額頭青筋隱隱跳動。
猛地抓起手邊那盞溫熱的青玉荷葉盞,朝著跪在殿中瑟瑟發抖、只知道哭泣的葉心狠狠擲了過去!
“哐啷——!” 茶杯砸在葉心身旁不遠處的金磚地面上,瞬間碎裂,瓷片四濺,溫熱的茶湯潑灑了一地,也濺溼了葉心的裙角,嚇得她一聲尖叫,哭聲都噎住了。
“朕問你話呢!”
弘曆的聲音如同裹著冰碴,帶著帝王不容置疑的暴怒,“那賤人!為何夜間獨自出行?!她一個懷著身孕的貴人,身邊竟無一人隨侍?徹夜未歸,你們延禧宮上下都是死人嗎?竟無一人去尋?!”
他越說越怒,眼中寒光逼人:“是不是說明,她此前早已多次這般行徑,你們早已習以為常,才如此懈怠?!”
“賤人”二字從他口中吐出,冰冷而嫌惡,再無半分往日哪怕只是表面上的溫情。
此刻的弘曆,震驚於竟有人敢在宮闈禁地行此暴虐之事,更震怒於海蘭的“不檢點”與延禧宮奴才的“瀆職”。
徹夜未歸,無人尋找……這像什麼話?
這讓他不由自主地開始懷疑,海蘭腹中那塊已然化為血汙的肉,究竟是不是他的龍種?
想到海蘭以往對他多是迴避瑟縮,近半年卻一反常態開始主動邀寵承恩……時間上,似乎也剛好對得上她懷孕的月份。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不斷滋生:這賤人,莫不是為了給不知哪裡來的野種找個名分,才刻意迎合朕?
如今這“野種”被人以如此酷烈的方式除去,他倒沒有多傷心,甚至詭異地覺得……鬆了口氣,甚至有一絲隱秘的快意,彷彿去掉了一個可能玷汙皇室血脈的汙點。
真正讓他憤怒和感到羞辱的,是行兇者的狠辣手段,以及海蘭衣不蔽體、下身狼藉血汙地被太監發現、抬回延禧宮,惹得後宮議論紛紛,讓他這個皇帝顏面盡失!
葉心被嚇破了膽,伏在地上磕頭不止,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抽抽噎噎地辯解:
“皇上明鑑!皇上息怒!奴婢……奴婢冤枉啊!貴人……貴人她……她每次去冷宮看望……回來得都很晚,貴人總是特意吩咐奴婢們,不用留燈,不用等她,
她會……她會自己悄悄回來,貴人也不喜奴婢守夜,奴,奴婢今早才知道貴人根本一夜未歸啊!” 她將海蘭時常深夜獨自前往冷宮與如懿密會的舊事抖落了出來。
殿內其他嬪妃神色各異。
高曦月、蘇綠筠等人臉上露出明顯的驚訝,隨即又轉為一絲複雜的憐憫——無論海蘭私下如何,這般遭遇實在太過悽慘。
高曦月眼神有些閃爍,不敢與任何人對視,彷彿怕被人看穿心思。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的阿箬突然出聲,“要嬪妾說,這烏拉那拉氏當真是罪孽深重!跟她走得近的,就沒個好下場!之前害死兩個皇嗣不夠,這回愉貴人也是,她就是命硬克子!宮裡統共才幾個孩子,前前後後因她出了多少事!”
她說得理直氣壯,彷彿早已認定了如懿就是一切禍事的根源,將自己當年背主求榮的汙點,用更加猛烈的攻擊掩蓋過去。
高曦月聞言,頭垂得更低,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帕子。
金玉妍則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目光似笑非笑地掠過阿箬,又掃過高曦月。
意歡清冷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此刻卻忽然開口,“慎貴人從前,不是也曾在冷宮伺候烏拉那拉庶人左右麼?如今倒是不念半點舊情,議論起舊主來,如此鏗鏘。”
阿箬冷不丁被意歡這麼一刺,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頭瞪向意歡,意歡入宮這幾天還沒有侍寢,阿箬一點都不懼她,甚至覺得這個舒貴人還不如她呢。
“舒貴人倒是會說話!”阿箬尖聲反嗆,“怎麼?聽你這意思,是憐惜冷宮那位了?你入宮才幾日,與她素無交集,如今倒替她說起話來了?你這是欣賞她那些狠毒的手段呢,還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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