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看著她梨花帶雨、義正辭嚴的模樣,心中的煩躁感幾乎要衝破胸腔。
意歡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第一時間想的,竟不是如懿傷得多重、多屈辱,而是——這下難辦了。
他確實需要對如懿展現“舊情未忘”,這是他“重情”帝王形象的一部分,也是他平衡後宮、乃至內心深處某種情感的投射。
若對此事無動於衷,他的臉面何在?
史筆如刀,一個連自己妃子都護不住、縱容宮女凌虐的皇帝,豈非懦弱昏聵?
可若要為此嚴懲魏嬿婉……弘曆的眉頭緊緊鎖起,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炕幾。
魏嬿婉背後是魏清泰,日益得用,更是即將與富察氏聯姻的關鍵人物。
她本人行事雖然狠辣,卻往往“師出有名”,讓他即便不悅,也難以從明面上嚴加斥責……
弘曆甚至隱隱有些埋怨意歡多事,如果事後知道,他就可“各打五十大板”來彰顯自己的公正,現在意歡直接捅到了他面前,是逼他立刻表態,難道說葉赫那拉家或者太后想要對上皇后?
意歡還在殷切地望著他,等待他“主持正義”。
殿內安靜得只剩下鎏金琺琅座鐘輕微的滴答聲。
進忠垂手侍立,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自己不存在,心中嗤笑,就看皇上這種衡量什麼的態度就可知,那個嫻妃不過如此,哪有傳言那種簡在帝心的樣子,師傅呀師傅,看來你是押錯寶了。
弘曆知道,無論如何,他必須立刻前往長春宮。
遲疑,就是認慫,就是預設魏嬿婉可以肆意妄為,就是他這個皇帝無能!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上震驚、盛怒的表情,猛地一拍炕幾,霍然起身:“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個宮女竟敢如此膽大包天,欺凌主子!進忠,即刻備輿!朕倒要親自去看看,這長春宮今日唱的是哪一齣!”
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龍袍帶起一陣疾風。
意歡連忙擦擦眼淚,緊跟上去,心中既有搬來救星的稍定,想著這回看那個魏嬿婉如何囂張。
弘曆走在前面,臉色鐵青,心中卻是一片急速的盤算。長春宮的局面,該如何收場,才能既保住自己“重情重義”、“明察秋毫”的顏面,又不至於與魏家、富察家產生裂痕,
哎~
魏嬿婉的脾氣要是能軟一點就好了。
弘曆心中掠過一絲無奈,卻不敢讓這情緒停留太久。
甫一踏入長春宮庭院,凜冽寒風裹挾著眼前的景象,便讓弘曆呼吸一窒。
庭院中央的雪地上,如懿被兩個身材粗壯的嬤嬤死死按住臂膀,外袍已被剝去,只餘下單薄染血的褻衣,根本抵擋不住臘月酷寒。
她瑟瑟發抖地蜷縮著,裸露的脖頸和臉頰上鞭痕猙獰,褻衣破損處滲出斑斑血跡,與蒼白的肌膚和潔白的雪地形成刺目對比,看起來悽慘可憐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