瑢婉隨著弘時踏入殿內,只見殿中陳設雅緻,紫檀木的案几上擺著幾枝新折的玉蘭,花香清幽,混著淡淡的安神香,顯得格外寧和。
胤禛彎腰將寶珠放下,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溫聲道:“去跟你皇兄說說話,皇阿瑪去看看你皇額娘。”
寶珠乖巧點頭,轉身就朝弘時跑去,小手拽著他的衣角,仰著臉笑嘻嘻道:“哥哥陪我玩!”
弘時看著磨人的小甜果,低笑道:“好,三哥陪你玩。”
胤禛走進內室繞過屏風,果然見李靜言還擁著錦被沉沉睡著。她側臥在床榻上,烏髮如雲般散在枕畔,呼吸均勻,顯然睡得正香。
他唇角微揚,眼底浮現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低喚道:“靜言,醒醒。”
李靜言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唔”了一聲,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顯然不願醒來。
胤禛低笑,俯身在她耳邊道:“弘時帶著媳婦來請安了,再不起來,新婦怕是要以為你這個婆母不待見她了。”
李靜言這才勉強睜開眼,睡眼惺忪地看向他,嗓音還帶著未醒的慵懶:“……什麼時辰了?”
“巳時三刻”胤禛慢條斯理地替她將一縷散落的青絲別到耳後,“弘時帶著他媳婦來了,再等會兒茶都該涼了。”
李靜言急忙撐起身子,月白色寢衣的繫帶鬆鬆散散地垂著:“怎麼這麼晚了,我昨天還告訴翠果早點叫我呢……”話未說完,突然瞥見胤禛唇角噙著的笑意,頓時明白過來:“你乾的?皇上!您故意的?”
胤禛不置可否,只伸手取過床頭的杏色外裳為她穿上,他慢條斯理地替她繫著衣帶,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下頜,“要不然,你今日勉強早起了,明日呢?後日呢?難道還能天天這麼折騰自己?”
聽胤禛這話,李靜言打了個哆嗦,她確實不願這麼早起來,但仍然嘴硬,揚起下巴道:“那......那臣妾這次就原諒您了。”
胤禛低笑,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是,多謝皇后娘娘寬宏大量。”
殿外弘時陪著小寶珠說話,瑢婉坐在一旁,悄悄打量著殿內陳設,心中仍有些忐忑。
雖說弘時說過她不必緊張。
但此時她的腦海裡只有坊間對於這位皇后娘娘的各種猜測,都說這位皇后娘娘手段非凡,潛邸時就獨寵後院,讓三阿哥沒有競爭對手。
入宮後更是手段狠毒,鬥倒了前任皇后,除掉了所有敢跟她爭寵的妃子,現在後宮僅存的兩三位嬪妃都已經嚇破了膽,不敢出寢宮一步。
瑢婉不清楚她將要面對怎麼樣的婆母,而且多數人家的婆母都是不滿意兒媳的,她怕……
瑢婉的呼吸不自覺地發緊。她想起昨日合巹酒下肚時弘時溫柔的眉眼,又想起今晨他渾不在意的安慰——“爺的額娘最是和氣”——可天家貴胄的“和氣”,與尋常百姓家的“慈愛”,能是一回事嗎?
“嫂嫂?”寶珠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仰著臉好奇道,“手涼涼呀!”
瑢婉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已冰涼透骨。她勉強衝小公主笑了笑,正欲開口,忽聽內室珠簾輕響——
“皇額娘來啦!”寶珠歡呼一聲,像只小雀兒般撲了過去。
瑢婉看向自己的婆母,皇后娘娘並未盛裝華服,只著一襲藕荷色繡纏枝蓮的常服。
整個人眉眼如畫,雖已三十六歲,卻仍能窺見年輕時的明豔風華,尤其是那雙含笑的眸子,流轉間透著一股慵懶又靈動的神韻。
更讓瑢婉暗自驚訝的是,帝后二人從內室走出時,竟是十指相扣,一路未曾鬆開。
皇阿瑪素來以冷峻威嚴著稱,可此刻眉眼間的柔和卻掩都掩不住,甚至在皇后落座時,還自然而然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原來傳聞是真的,帝后情深,並非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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